陽鼎天之聲,如九天雷音滾蕩,攜帶著焚盡八荒的灼熱道韻,不僅響徹野狐嶺,更是清晰地傳入了龍門村每一個角落。村民皆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自天穹壓下,彷彿置身烘爐之畔,呼吸都為之一窒,紛紛驚恐地望向野狐嶺方向。
地宮之外,林衛東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面對那煌煌如大日凌空般的威壓,他體內初成的金丹驟然加速旋轉,歸元薪火自丹田黃庭勃然而發,琉璃光澤流轉周身,並非硬抗,而是如同大地承載萬物,將那股灼熱威壓悄然化解、導引至腳下無邊山川。他站在那裡,便彷彿與整個野狐嶺,與龍門地脈連成一體,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沉渾氣度。
天空之上,金光匯聚,一道身影緩緩凝實。來人身著赤金道袍,其上繡有栩栩如生的三足金烏圖騰,面容古樸,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一雙眸子,開闔間似有太陽真火流淌,目光所及,空氣為之扭曲。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僅僅是立在那裡,周遭的光線都彷彿向他匯聚,成為了天地的中心。正是烈陽宗炎律堂長老,陽鼎天。
其身後,趙乾與洪焱二人恭敬肅立,眼神複雜地看著下方的林衛東。
陽鼎天的目光落在林衛東身上,帶著一絲審視,更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便是此代龍脈守護者,林衛東?”他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法則般的力量,直接叩問心神。
“晚輩林衛東,見過陽長老。”林衛東不卑不亢,拱手行禮,禮數週全,卻無半分諂媚畏懼。“不知陽長老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指教?”陽鼎天嘴角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似是冷笑,又似是嘲諷,“指教不敢當。本座且問你,你身負之火,非我道門正統,卻又暗合純陽之基,更與地脈龍氣深度糾纏,近乎邪道!你在此聚攏龍氣,引動地脈異變,致使邪祟滋生,殃及凡俗,更阻我宗巡查使查明真相,該當何罪?”
他一開口,便是居高臨下的質問,直接將數項“罪名”扣下,言語間引動天地火靈之力,形成無形的枷鎖,向著林衛東心神壓迫而來,試圖在道理與氣勢上,先奪其志!
若換做尋常金丹修士,在這等蘊含元神威壓的質問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訥訥難言。但林衛東神魂歷經磨難,更兼薪火傳承蘊含“碎而不滅”之意境,黃庭金丹又與龍脈相連,根基之穩固,遠超同儕。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歸元薪火感應到外來壓力,自發護主,琉璃光華大盛,將那股心神壓迫灼燒殆盡。他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朗聲道:“陽長老此言差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更透過地脈,隱隱與山川共鳴。
“晚輩所承,乃龍門正宗法脈,薪火相傳,向死而生,絕非邪道!此火源於守護之志,成於龍脈之精,乃造化所鍾,何來‘非正統’之說?”他首先澄清自身傳承,語氣鏗鏘。
“至於聚攏龍氣、梳理地脈,乃是晚輩身為守護者之本分!龍門地脈昔日受陰符宗邪法侵蝕,破損淤塞,晚輩得先輩遺澤,承此地脈,正竭力修復調理,使其重歸自然流轉,何來‘引動異變’之說?村中近日邪祟,實乃昔日陰符餘毒,藉助地脈深處一被上古先賢封印之古老邪物‘穢影’散逸之氣偶發,晚輩已竭力救治村民,加固封印,此事村中長者皆可作證!”
他將“穢影”的存在稍稍點出,將其定性為“被上古先賢封印之古老邪物”,既說明了邪祟根源,又將自身置於繼承先賢遺志、守護蒼生的位置。
“而阻貴宗巡查使……”林衛東目光掃過趙乾與洪焱,最後回到陽鼎天身上,毫無懼色,“更是無稽之談!貴宗巡查使不分青紅皂白,強闖村落,威壓凡人,更在晚輩救治村民、驅除邪祟之時出手干預,咄咄相逼!晚輩為護村民周全,不得已出手自保,何罪之有?莫非烈陽宗行事,便可不顧凡俗生死,不辨是非曲直麼?!”
這一連串的反問,有理有據,擲地有聲!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指烈陽宗行事霸道之處,藉助地脈傳音,隱隱在群山間迴盪。
趙乾與洪焱臉色微變,他們沒想到林衛東言辭如此犀利,更將事情經過當眾道出。陽鼎天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首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沒想到這小小金丹修士,不僅實力古怪,心志更是如此堅定,且善於借勢,一番話語竟隱隱引動了此地山川意志的微弱共鳴,站在了“道理”一方。
“巧舌如簧!”陽鼎天冷哼一聲,不再糾纏於言語爭辯,屬於元神境修士的龐大靈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向林衛東壓下!“任你巧言令色,今日也需給本座一個交代!放開神魂禁錮,讓本座一觀你之傳承與龍脈之秘,若果真如你所言,烈陽宗或可容你存續!”
他終於圖窮匕見,還是要以絕對的實力,行那搜魂奪秘之事!
轟!
恐怖的靈壓降臨,林衛東周身空間都彷彿凝固,腳下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悶哼一聲,周身琉璃火光被壓制得明滅不定,金丹運轉也感到滯澀。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璀璨!想要他放開神魂,任人搜魂?絕無可能!這不僅關乎自身秘密,更關乎龍門法脈的尊嚴,關乎腳下這片龍脈的歸屬!
“薪火相傳,護道守土!縱死不屈!”林衛東發出一聲低吼,黃庭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歸元薪火的本源被徹底引動,不再僅僅是護體,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不屈意志與大地生機的琉璃火柱,沖天而起!
同時,他手中“鎮”字令牌光芒萬丈,腳下地脈龍氣如同甦醒的巨龍,發出無聲的咆哮,磅礴無匹的力量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琉璃火柱與元神威壓在虛空之中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法則層面的劇烈摩擦與侵蝕!歸元薪火那“淨化萬邪”、“造化生機”的特性,與至陽至剛、焚滅一切的烈陽道韻激烈對沖,彼此消磨!
一時間,竟形成了短暫的僵持!那琉璃火柱雖在元神威壓下不斷扭曲、收縮,卻堅韌無比,始終不曾潰散,反而如同在烈火中淬鍊的真金,光芒愈發純粹!
陽鼎天眼中終於露出一抹真正的驚異。他這一壓,雖未盡全力,但也絕非金丹修士所能抵擋!此子那奇異火焰,竟能正面抗衡他的元神道韻?還有那引動地脈的程度,遠超他的預估!
“好!好一個龍門薪火!好一個龍脈守護者!”陽鼎天目光灼灼,盯著那不屈的琉璃火柱,以及火柱之下,面色蒼白卻眼神如磐石般堅定的林衛東,“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正要再加一分力,徹底碾碎這頑抗的薪火。
突然——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接近的巨響,猛地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個野狐嶺,不,是整個龍門村的地基,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幽墟裂隙的方向,一股濃郁得化不開、讓陽鼎天都微微蹙眉的汙穢陰冷之氣,如同井噴般爆發出來!
“穢影”竟在此時,趁著林衛東全力對抗陽鼎天,無暇他顧的千鈞一髮之際,發動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