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谷中,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擠壓,凝滯得讓人窒息。洪焱身上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與地脈中流轉的清涼龍氣劇烈衝突,激起一陣陣紊亂的氣流,捲起地面上的細碎石礫,發出沙沙的聲響。
面對洪焱那近乎審判的質問,林衛東心中警鈴大作。烈陽宗,功法至陽至剛,其門人行事想必也如其火法般霸道直接。解釋“龍氣異動”的真相牽扯太廣,幽墟裂隙、穢影、陳深組織,任何一點洩露都可能引來更大的貪婪與災禍。但若不說,眼前這一關就過不去。
電光火石間,林衛東已有了決斷。他體內歸元薪火悄然運轉,那琉璃色的火焰在丹田深處靜靜燃燒,將外界侵襲而來的燥熱氣息盡數化解、同化,讓他靈臺保持一片清明。他踏前一步,身形雖不如洪焱魁梧,卻彷彿與腳下的大地、與周圍的山川連成了一體,自有一股沉靜如山的底蘊。
“洪巡查使,”林衛東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穿透了對方的氣勢壓迫,“龍門村乃祖居之地,地脈確有異動,乃此前陰邪盤踞,地氣自我淨化所致。晚輩偶得機緣,承此地脈守護之責,正在梳理地氣,助其恢復平衡。此乃本分,不敢稱‘引動’,更無意驚擾貴宗清修。”
他避重就輕,將龍氣異動歸結於“淨化”與“恢復”,點明自己是“守護者”而非“破壞者”,同時將姿態放低,試圖緩和對方咄咄逼人的氣勢。
洪焱濃眉一挑,眼中赤芒更盛:“巧舌如簧!地脈自我淨化?哼,我烈陽宗巡守天下地火節點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劇烈的‘淨化’!你身上火氣殊異,非我道門正統,卻又帶著一絲純陽根基,古怪!交出你所得傳承,或可證明你所言非虛!”
他根本不信林衛東的解釋,目光如炬,直接盯上了林衛東力量的核心——那融合了琉璃淨火與原始火種,進而進化出的歸元薪火。在他看來,這陌生的、帶著造化生機的火焰,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話音未落,洪焱並指如劍,隔空一點。嗤!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紅火線,帶著焚金熔鐵的高溫,瞬間射向林衛東的丹田。這一擊看似隨意,卻快如閃電,蘊含的力量足以瞬間重創尋常修行者的氣海。
試探來了!
林衛東瞳孔微縮,不敢怠慢。心念一動,歸元薪火自周身毛孔蒸騰而起,並非熾烈張揚,而是在他身前化作一面薄如蟬翼、流淌著琉璃光澤的火盾。
“噗!”
赤紅火線擊中琉璃火盾,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悶響。那足以洞穿鋼板的烈陽指勁,竟如泥牛入海,被琉璃火盾瞬間包裹、分解,其上附著的狂暴火元,被歸元薪火以一種玄妙的方式迅速轉化、吸收,反而讓那琉璃光澤更加溫潤了幾分。
“嗯?”洪焱臉上首次露出驚容,“竟能化解我的烈陽指勁?好古怪的火焰!”
他這一指雖未盡全力,但也絕非等閒修士能接下的。林衛東不僅接下了,還接得如此輕描淡寫,甚至隱隱有種“補益”自身的感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看來,不動點真格的,你是不會老實交代了!”洪焱低喝一聲,周身氣勢陡然攀升,赤發無風狂舞,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輪人形小太陽,灼熱的氣浪以其為中心向外擴散,谷中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黃、捲曲。
“烈陽焚空掌!”
一隻完全由赤金色火焰凝聚的巨大手掌,帶著焚盡八荒的恐怖意志,朝著林衛東當頭壓下。掌風未至,那恐怖的高溫已經讓林衛東周圍的空氣扭曲,腳下的岩石開始發燙、龜裂。
這一掌,已然動用了洪焱七八成的功力,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
壓力陡增!林衛東感到呼吸一窒,面板傳來灼痛感。他知道,單憑歸元薪火的被動防禦,已不足以完全抵擋。是時候展現一下,身為龍脈守護者,在這地脈靈網覆蓋之地,究竟擁有怎樣的主場優勢了!
他雙目精光一閃,不再保留,雙手結印,溝通腳下浩瀚的地脈龍氣,引動那覆蓋山川的無形靈網。
“地脈靈網,縛!”
嗡——!
以林衛東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面驟然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靈光線條,構成一張巨大而繁複的網路。磅礴浩瀚的地脈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無形的枷鎖,層層疊疊地纏繞在那巨大的火焰手掌之上。
那威勢驚人的焚空掌,速度驟然減緩,掌上燃燒的赤金火焰竟也明暗不定地閃爍起來,彷彿被無數無形的大手死死拉住,其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被大地之力迅速分散、導引、消解。
與此同時,林衛東體內的歸元薪火感受到地脈靈氣的加持,轟然暴漲,在他身後隱隱凝聚成一條鱗甲分明、燃燒著琉璃火焰的地脈龍影!龍影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源自大地深處的古老、蒼茫、厚重的龍威瀰漫開來,與洪焱那霸烈的陽剛之氣分庭抗禮!
“地脈龍氣化形?!你……你竟能掌控此地龍脈到如此程度?!”洪焱徹底震驚了,看著那凝實無比的琉璃火龍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能引動地脈之力不算稀奇,但能將地脈龍氣如此精純地化形,並與之氣息相連,宛若一體,這絕非普通的地脈修士能做到!這分明是得到了龍脈核心認可的象徵!
他心中的貪婪與殺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忌憚。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身懷奇火,更能深度掌控一方龍脈,其背後代表的可能,遠超他之前的預估。是某個隱世古老道統的傳人?還是真如他所說,是此地龍脈自行擇主?
就在洪焱心神震動,攻勢微微一滯的瞬間——
“洪巡查使!”林衛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喘息,但依舊沉穩,“龍門地脈之事,關乎此地萬千生靈,更牽扯一樁上古秘辛。晚輩守護於此,並非為私。若貴宗執意相逼,晚輩雖力薄,也願藉此地脈龍氣,玉石俱焚!”
他話語中的決絕,以及那琉璃火龍影散發出的越來越恐怖的威壓,讓洪焱臉色變幻不定。
強行拿下,代價可能極大,而且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可能徹底得罪一個潛力未知的龍脈守護者。但就此退去,烈陽宗的顏面何存?他洪焱的任務又如何交代?
赤焰谷中的對峙,陷入了短暫的僵持。空氣彷彿凝固,只有兩道強大的氣息在無聲地碰撞、角力。
而無論是林衛東還是洪焱,此刻都未察覺到,在極遠處的一座山巔,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透過一個造型奇特的鏡筒,靜靜地觀察著谷中的一切。鏡筒後方,連線著微不可聞的電子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