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身形如電,將龍門村的喧囂與恐慌遠遠拋在身後。他沒有選擇通往後山的常規路徑,而是根據信件中隱晦的提及、照片背景的線索,以及自身真炁對那“影先生”殘留氣息的微弱感應,直撲村外西北方向的野狐嶺。
野狐嶺,顧名思義,是一片山勢險峻、怪石嶙峋的荒蕪山嶺,傳說古時有狐仙出沒,更有前朝遺留、錯綜複雜的地下坑道與溶洞網路,尋常村民絕少深入。此刻,在林衛東真炁加持的視野中,整片山嶺上空都瀰漫著一層若有若無、與那“轉嫁木偶”和青銅耳墜同源的陰邪氣息,如同一張巨大的、無形的蛛網,籠罩著這片土地。
越是靠近,丹田內的真炁種子震顫得越發劇烈,既是示警,也帶著一種遇到同等級對手的昂然戰意。林衛東收斂全身氣息,將真炁內蘊,身形變得飄忽不定,藉助嶙峋的怪石和枯槁的灌木隱匿行蹤。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那“影先生”能佈下如此大局,其自身修為與警惕性必然極高。
循著那絲微弱的感應,他來到一處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前。洞口狹小,僅容一人彎腰進入,裡面吹出的風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股陳年墓穴特有的陰冷腐朽氣息,更有一絲極淡的、與那蟲粉相似的腥甜異味。
就是這裡了!
林衛東沒有立刻進入,而是屏息凝神,將真炁凝聚於雙目和雙耳,仔細探查洞口周圍。果然,在洞口邊緣幾處不起眼的岩石縫隙和泥土中,他發現了數道極其隱蔽的警戒符咒,手法與地下秘道中的“陰煞陷仙咒”同源,但更為精巧陰毒,不僅觸發後會爆發陰煞攻擊,更兼具傳遞警報之效。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陳老歪的“陰符令”。此物雖邪異,但畢竟是陰符宗的信物,或許能有些作用。他嘗試著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真炁注入令牌,使其散發出屬於陰符宗的獨特波動,同時模仿著陳老歪身上那種癲狂崇拜的精神印記,緩緩靠近洞口。
果然,那些警戒符咒感應到同源卻“無害”的波動,並未被觸發,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便恢復平靜。
林衛東心中稍定,不再猶豫,身形一矮,如同靈狐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洞中。
洞內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並非見到甚麼壯麗景象,而是進入了一條明顯經過人工修葺的、寬闊了許多的地下甬道。甬道兩側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磷光的燈盞,映得整個通道鬼氣森森。空氣潮溼冰冷,那股腥甜異味更加明顯。
他運起真炁,腳步輕若鴻毛,沿著甬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潛行。靈覺如同觸鬚般向前延伸,感知著前方的一切。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岔路極多,如同迷宮。若非林衛東能清晰感知到那“影先生”殘留的氣息如同指路明燈般引導著方向,恐怕早已迷失在這地下網路之中。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邪異的佈置:懸掛在壁頂的、風乾後刻滿符文的獸骨;埋在牆角、盛放著渾濁黑水的陶罐,罐中似乎有活物在蠕動;甚至在一些岔路口,還擺放著用稻草紮成、胸口插著棺材釘的人形草偶……
所有這些,都彰顯著此地主人的邪法造詣與狠毒心性。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無數細小節肢刮擦岩石的“沙沙”聲。林衛東立刻停下腳步,隱匿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凝神望去。
只見在幽綠磷光的照耀下,一片黑壓壓的、拳頭大小的黑影,正如同潮水般從一條岔路中湧出,朝著他來的方向快速移動!那是一隻只通體漆黑、背生詭異人臉花紋、口器猙獰的巨大蜘蛛!它們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陰煞之氣與那股熟悉的腥甜味!
“人面陰蛛!”林衛東心中一凜,這是陰符宗典籍中記載的、以屍氣和怨念餵養的邪異蠱蟲,不僅身含劇毒,更能啃噬生靈魂魄!
這群蜘蛛顯然是負責巡邏的哨兵。林衛東屏住呼吸,將自身生機收斂到極致,彷彿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蜘蛛群從他藏身的岩石旁洶湧而過,並未停留,繼續朝著洞口方向而去。
待蜘蛛群遠去,林衛東才鬆了口氣,但心中警惕更甚。對方佈置如此嚴密,看來其巢穴已然不遠。
他繼續前行,又繞過幾處機關陷阱,終於,甬道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間。溶洞中央,是一個不斷冒著氣泡、色澤暗紅、散發出濃郁血腥味的詭異水潭——血池!血池周圍,刻畫著一個龐大而複雜的、以“鬼篆文”構成的邪惡法陣,法陣的線條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活物的血管。
而就在血池旁,一座由白骨壘砌而成的簡陋祭壇上,一個穿著深灰色舊道袍、背對著林衛東的消瘦身影,正盤膝而坐。他手中握著一面造型古樸、邊緣破損的銅鏡,鏡面正對著血池,鏡中倒映出的,卻不是血池的景象,而是後山養屍冢內那具烏黑枯骨的清晰畫面!枯骨周身黑氣翻騰,與血池、法陣的氣息交相呼應,顯然正在被遠端催動,凝聚著毀滅性的力量!
在那身影的旁邊,隨意丟棄著幾個與李振邦家附近找到的類似的“轉嫁木偶”,以及一些煉製法器的工具和材料。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剛剛使用過邪法後的能量殘餘。
林衛東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背影上,以及他微微側頭時,耳垂上那枚若隱若現的、與照片中一模一樣的飛鳥青銅耳墜!
就是他!“影先生”!師父當年的舊友,如今操控一切、欲行“太陰煉形”邪法的幕後黑手!
似乎感應到了林衛東的目光,那身影緩緩地、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轉過了身。
一張蒼白、消瘦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朗輪廓的臉龐映入林衛東眼簾。他的眼神冰冷、深邃,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滄桑與近乎偏執的瘋狂,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般的笑意。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彷彿早就預料到林衛東會找到這裡,“秦師兄的徒弟……果然有幾分本事,沒讓我失望。”
林衛東握緊了手中的雷擊符箭,真炁在體內奔騰流轉,白金色的光芒在體表若隱若現。他死死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佈下這等歹毒邪局,殘害無辜?”
“影先生”輕笑一聲,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林衛東,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漠:
“我是誰?你可以叫我……玄影道人。至於為何?”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而狂熱,望向那血池與銅鏡中的枯骨影像:
“自然是為了追尋那至高無上的‘尸解仙’大道!為了擺脫這汙濁脆弱的肉身,為了獲得永恆的生命與力量!至於那些螻蟻般的凡人……能為我的大道獻上他們的陽氣和魂靈,是他們的榮幸!”
他看向林衛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而你,身負‘陰胚陽魄’,是千年難遇的完美‘容器’!原本是為‘老祖’準備的,但現在看來……或許由我親自接管,更為合適!只要吞噬了你,再融合老祖積累的陰煞本源,我玄影,必將成為陰符宗有史以來最強的尸解仙!”
話音未落,他手中銅鏡猛地調轉,鏡面不再是映照養屍冢,而是對準了林衛東!一道濃郁如墨、蘊含著無數怨魂嘶嚎的黑色光柱,如同擇人而噬的巨蟒,朝著林衛東轟然射來!
同時,整個溶洞內的邪惡法陣驟然亮起,血池沸騰,那具透過銅鏡連線的養屍冢枯骨,彷彿也發出了無聲的咆哮,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陰煞威壓,跨越空間,降臨此地!
決戰,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