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敘白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至少表面上,秦家人除了相當震驚外,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通情達理。
李洪的妻子譚鳳珍,早就想幫林雨桐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為此,打聽媒人的口碑,以及講明各種要求,她都是事無鉅細、步步緊跟的。
秦家人在家裡拽的像個二百五,出了門,就是路邊一條狗,聲音大了點,都能嚇得好半天回不了神。
在譚鳳珍看來,秦敘白即便是倒插門,也是配不上林雨桐的。
不僅家庭條件差,到處都是拖累。
就連身體狀況也差的要命,這樣的男人娶回家,難不成要當“嬌小姐”不成。
更何況,秦敘白為了逃避下鄉,小小年紀,竟耍上不得檯面的“外室”手段,勾的她兒子的救命恩人心軟。
要不是她現在離家遠,定要為林雨桐找個更好的兒郎。
故而,譚鳳珍進門就表明身份,其它的一切都讓媒人來談。
她冷著臉端坐一旁,眉眼間滿是疏離不耐,那副冷漠倨傲的模樣,活脫脫一副刻薄惡婆婆的做派。
這個陣仗,秦父秦母壓根不敢拒絕。
基本上媒婆說啥就是啥,他們夫妻兩個,只是無情的點頭機。
於是,這門親事便這般定了下來。
林雨桐平日裡工作繁忙,便將結婚登記定在了明天,至於婚宴,只待往後騰出休假時日,再另行補辦。
雖說秦家向來待秦敘白刻薄冷淡,但在彩禮一事上,林雨桐分毫沒有刻意剋扣。
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秦敘白是嫁過來的一方,萬萬不能叫他落人口舌、受人非議。
她給的彩禮格外體面豐厚:兩百元現金,再加一塊上海牌手錶。
這份家底,差不多抵得上普通工人一整年的收入,禮數週全,算得上是實打實的厚娶。
直到看到那實實在在的一沓大團結,一直處於弱勢方的秦父秦母才好受了些。
這個老三,即便不嫁出去,往後也會響應國家的號召。
到時候,不僅戶口轉到鄉下,還得給他娶妻生子,完全是個負擔。
如今這樣,還能有回頭錢,簡直是意外之喜。
最關鍵的是,老三的妻子是個公安,這可是端了鐵飯碗的公職人員,他們也算衙門有人了!
林雨桐忙著呢,給完彩禮,跟秦敘白說了幾句話,便又去為人民服務了。
正要進屋呢,牆邊就探出徐炎的大腦袋。
“你擱這兒鬼鬼祟祟貓著幹啥呢?”
徐炎見林雨桐走遠,才直著腰走出來。
“我能幹啥?我指定是來恭喜你的唄!真讓你小子走了大運,我這心裡咋還不得勁兒呢。”
聞言,秦敘白給了徐炎一拳。
“拉倒吧,我還能不瞭解你?你就是怕我家裡人瞎摻和找事兒,硬生生把這門好親事給攪和黃嘍。”
確實有這方面的擔憂,但兄弟眼瞅著好起來了,他也是羨慕的。
畢竟花了那麼多錢,也只是個臨時工,搞不好,還有被開除的風險。
“喲呵,手錶都戴上了?合著我純屬瞎操心唄。”
“那你們啥時候擺喜酒辦宴席?到時候我指定過來吃席湊熱鬧。”
秦敘白搖搖腦袋。
“不清楚,越是年底派出所越忙,近期是不可能辦婚宴的,真確定時間後,我再通知你。”
在那個年代,一張結婚登記證明,遠比不上熱熱鬧鬧的婚宴管用。
在尋常老百姓眼裡,只有正兒八經擺酒辦了喜事,才算實打實成了婚,才能被街坊鄰里、親朋好友真正認可。
外面太冷,跟徐炎沒聊幾句,就各回各家了。
結果剛進門,就聽到二哥秦海在那逼逼叨。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喚,有些人悶不吭聲的,悄咪咪就給自己鋪好後路了。”
“這麼一瞅,反倒顯得我這個當哥的,才是頭號大傻子。”
自從昨天媒人來了後,秦江和秦海就像是被醋缸醃製過了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酸味兒。
秦敘白先前一直隱忍不理會,並非生性怯懦退讓。
只是不願被幾個混賬攪了興致,壞了滿心歡喜。
可惜,有些人好了傷疤忘了疼,不知道他的嘴巴也毒的很。
“你本來就虎了吧唧的。”
“爹媽確實更稀罕你,可那又能咋地?但凡家裡出點啥亂子、有半點不妥當,最後佔便宜的永遠是大哥。”
“你成天吵吵鬧鬧的有啥用?人家半分虧不吃,指不定還在背後笑話你不自量力呢。”
“再瞅瞅你,逮誰嗆誰,一頓亂髮脾氣,撈著啥好處了?等到日子一到,由不得你願不願意,該下鄉照樣得下鄉。”
“我跟你不一樣,我早看明白了,家裡這幫人壓根靠不住,早早就給自己尋思別的路子了。”
“哪像你,傻乎乎盼著爹媽可憐你、疼你。家裡啥條件、有沒有錢,你心裡沒數?外頭工作有多難找,你就一點不清楚?”
秦海被這番話懟得心裡拔涼拔涼的。
尤其是瞅見爹媽躲躲閃閃的眼神,他才算琢磨過味兒來,老三說得一點沒錯。
自己折騰來折騰去,裡外不是人,活脫脫就是個笑話。
“好好好,爸媽,你們居然甚麼都選了大哥,看來是不指望我養老了。”
“既然如此,我也把自己贅出去得了,反正秦家兒子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說罷,秦海就冷著臉跑了出去。
本來他是打算把秦江舉報了的,可畢竟是一家人,容易影響到他。
另外,秦江要是去了農村,他不得給父母養老啊。
好事不想著他,壞事指望他,想得倒美。
“老三,一家子兄弟,你非得攪和得家宅不寧是吧!”
秦父這時候,又變成了一個好父親,比被打砸得神像還要高尚。
“哼,我看他是翅膀硬了,覺得自己嫁了人,就能呼風喚雨了。”
剛剛躲在一邊享受既得利益的“老實人”,又嘴臉了起來,那嘲諷和鄙視的模樣,像極了有主人在旁邊的瘋狗。
秦敘白輕嗤一聲。
“老一輩要是無德,家裡兄弟註定處不和睦。”
“人哪能啥好事都想佔?既然偏心秦江,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唄,何苦還在這兒假模假樣。”
說完,又看向秦江。
“再說你,就算我是嫁過去的,那嫁的也是公安。”
“往後只要踏踏實實不瞎作妖,日子指定順風順水,一路坦途。”
“眼氣不?嫉妒不?說白了,你就是沒那能耐,吃不上這份安穩軟飯。”
“我沒記錯的話,你都二十四了吧?旁人跟你一般大的,孩子早就能打醬油了。”
“難不成,你壓根就不想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