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廣陵還在遲疑,少女眼中泛起一層水汽,語氣也添了幾分懇切:
“我林家堡在乾州立足多年,始終以聖劍山莊為根,代代相傳著山莊的規矩,也保留著當年先祖們留下的鍛造技法。
那技法與山莊如今的鍛造手法一脈相承,只是多了幾分乾州當地的特色。”
“此次我孤身前來,是因為林家堡遭人暗算,族中長輩盡數遇害,唯有我被忠僕拼死送出。”
少女說著,從懷中又掏出一小卷泛黃的絹布,雙手遞到林廣陵面前,
“這便是當年老莊主賜下的《聖劍心法》,莊主可驗看,絕非偽造。”
林廣陵接過絹布,緩緩展開,只見絹布上的字跡蒼勁有力,確實是先祖筆跡。
再聯想到令牌的煉製手法、少女所述的秘辛,以及手中的心法,他眉頭漸漸舒展,看向少女的目光,少了幾分探究,多了幾分動容。
“你便安心在山莊住下吧,等那兩位護你的人傷勢痊癒,也可再去你身邊伺候。”
林霜心中一喜,原本蒼白如紙的面容,也漸漸泛起幾分血色,眼中滿是感激,連忙起身屈膝行禮:
“多謝莊主收留,霜兒感激不盡!”
林廣陵擺了擺手,吩咐身旁的下人:
“帶林姑娘去西跨院的客房安置,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下人應聲上前引路,林霜再次謝過林廣陵,才腳步輕快地跟著下人離去。
待客廳內重歸寂靜,林廣陵緩緩坐回主位,指尖輕叩桌案,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方才林霜那番聲淚俱下的陳情,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瀾。
聖劍山莊當年的確有一批族人,因理念不合,執意離開山莊,去往別處發展。
起初幾年,雙方還偶有書信往來,互通近況,可隨著歲月流轉,路途遙遠,訊息漸漸稀疏,到最後,便徹底斷了聯絡。
關於這批族人,曾祖父也只在山莊秘史中寥寥提了一句,言明他們定居乾州,此後便再無隻言片語。
算下來,如今已然過去兩百餘年。
時隔這麼久,再談甚麼血緣親情,未免太過牽強。
不過到底是從聖劍山莊走出去的族人,讓他去乾州救人,沒有巨大的利益,自是不可能的。
但收留一個落魄的旁親,不過是多一碗飯的事兒。
“爹,在想甚麼呢?”
林廣陵聞聲驟然抬首,便見自家寶貝女兒正蹲在房樑上,眉眼彎彎地對著他甜甜淺笑。
林廣陵無奈輕嘆一聲,指尖輕叩桌案。
“剛剛想必你也聽到了,收留她倒不難,就是怕這來歷不明的親戚,會給山莊惹來甚麼禍端。”
林雨桐身形一晃,便從房樑上輕輕躍下,足尖點地時悄無聲息,連一絲塵埃都未曾驚擾。
她快步湊到林廣陵身邊,熟練地挨著他坐下,小身子微微傾斜,語氣篤定:
“爹,不管這人是不是咱們家親戚,她心裡一定沒安好心。”
林廣陵眼中滿是不解,腦子飛快覆盤著方才林霜的一言一行,卻始終沒能找出半分破綻,不由得蹙眉:
“可她方才說的那些家族秘辛,若非我看過山莊秘史,都未必知曉,旁人更是無從得知,這不像是假的。”
林雨桐小眉毛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與通透,決定好好給自家老爹上上課:
“爹,人或許真的是咱們的遠房親戚,但親戚就不能是惡客上門嗎?”
她頓了頓,語氣漸漸嚴肅:
“幾百年不聯絡你的人,忽然出現,只有兩個可能。
要麼是想要你的錢,要麼就是想要你的命。”
“再說了,林霜說林家堡被人暗算,族中親人盡數遇害,只剩她帶著兩個護衛逃了出來。”
林雨桐呵呵冷笑:
“爹,乾州到咱們永州,相隔數千裡。
若是真被仇人一路追殺,顛沛流離,她早該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了。
可你再看林霜,除了面色蒼白些,身上連半點狼狽勁兒都沒有。”
“還有那兩個護衛的傷,我也偷偷看過,傷口都很新鮮,一看就是剛受不久的。
這就奇了!既然傷口這麼新,想必仇人是一路追著他們砍過來的。
可咱們聖劍山莊雖說不算完全避世,但距離山下集市也有十數里路。
沿途都有哨崗值守,若是真有追殺之事,我們的人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林廣陵瞬間恍然,眉頭舒展的同時,心底也泛起一絲後怕。
他就說方才聽林霜講述時,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原來是忽略了這些細節。
他暗自慶幸,還好女兒心思縝密、觀察入微。
當然,林廣陵也不會過於苛責自己。
他不夠機敏,還不是長輩們只教他打鐵練劍,沒教他這些人心算計的本事。
甚麼?你說林雨桐不也是沒人教,嗨,那不一樣,這可是他林廣陵的種,自然非同一般。
“這麼說來,林霜確實是當年分出去的族人後代,但她此番前來,定然心懷不軌。”
林廣陵沉下神色,語氣凝重。
“可我實在想不通,咱們聖劍山莊,有甚麼值得她這般處心積慮惦記的?”
可不是嘛,要是早來幾年,聖劍山莊只有一堆只知道打鐵的莽夫。
格局也不大,經營能力也一般,實力也差的一批,樣樣都拿不出手。
林雨桐攤了攤小手,語氣淡然:
“誰知道呢,先派人盯著便是,反正就他們三個人,也翻不出甚麼大浪來。”
“依我看,林霜必定會先靠著那點遠房親戚的情分,裝可憐、賣慘,一點點獲取咱們的信任。
等她摸清了山莊的實力佈局,說不定就會勾結外面的人,裡應外合,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林廣陵連連頷首,深以為然,而後臉上的溫和褪去,眼中帶著幾分殺意。
“那就先盯著,等查清他們背後的主使,摸清對方的底細。
咱們聖劍山莊定要好好反擊一場,聲勢做足,讓整個江湖都看看,我們可不是隻會埋頭打鐵、任人拿捏的孬種!”
說罷,又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唉,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