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要下山闖蕩江湖?”
林廣陵眉頭微微緊鎖,口中問話,心底已然暗自思忖權衡。
林承遠以為父親不肯應允,立刻上前據理力爭:
“爹,我和哥哥長這麼大,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山下集市。”
“我輩習武之人,豈能一直閉門造車?總要下山走走,見見江湖世面才行。”
有弟弟在前面據理力爭,林承彧則抱臂立在一旁,安靜不語。
林廣陵斜睨了林承遠一眼,故意拿捏著語氣說道:
“你哥這些年沉穩內斂,他下山歷練,我自然放心。
至於你,年紀雖長,性子依舊跳脫毛躁,不如留在山莊,再磨兩年心性。”
這話一出,林承遠頓時一臉不服氣:
“我哪裡跳脫了?
我們只是下山歷練,又不是貿然去找煙雨樓尋仇,這般安分,還不夠沉穩嗎?”
林廣陵淡淡冷笑一聲:
“我還能不瞭解你?
你不是不想報仇,是眼下實力尚且不足。
真要是修為夠了,以你的性子,早就無法無天闖上門去了。”
林承遠暗自癟了癟嘴,心裡暗自腹誹:這老頭也忒不講理,要是他有實力,估計早就殺上煙雨樓了。
這些年,但凡煙雨樓有暗中佈局活動之處,聖劍山莊便不動聲色從中作梗,破壞了他們不少謀劃,令其損失慘重。
只是聖劍山莊在江湖人的印象裡,一直是個勤勤懇懇的“鐵匠”、“老手藝人”。
以至於煙雨樓始終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些有實力、有宿怨的江湖仇家身上。
對於素來低調、只埋頭在鍛造坊打鐵煉器的聖劍山莊,他們根本不曾看在眼裡。
“爹,你就讓我去嘛~
你儘管放心,下了山,我絕對不亂跑,哥哥去哪我去哪,哥哥讓追狗我絕不攆雞。”
林承遠知道硬爭辯只會適得其反,當即換上軟磨硬泡的模樣,學著小妹林雨桐的腔調,故意放軟語氣撒嬌央求。
那刻意捏出來的軟糯嗓音,聽得林廣陵和一旁的林承彧齊齊打了個寒顫。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林廣陵無奈擺了擺手,鬆了口,
“想去也可以。
如今咱們聖劍山莊的商號鋪面,早已遍佈大半個江湖,你們便沿路逐一巡查。
一邊核查賬目、打理產業,一邊入世歷練,也算一舉兩得。”
話音一轉,他神色陡然凝重起來,鄭重叮囑道:
“但你們切記,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世間諸多恩怨糾葛、是非黑白,從來都不是眼見為實。
很多時候,你看到的表象未必就是真相。”
“在外行事,務必多思、多看、多隱忍,切莫憑著一腔少年意氣衝動莽撞。
更要提防那些居心叵測之徒,別被人三言兩語挑撥利用,淪為別人手中的棋子,借你們之手行惡事、結仇怨,平白給山莊惹來禍端。”
“守住本心,穩住心性,遇事三思而後行,方能在江湖行穩走遠。”
林承彧和林承遠認真的聽著,哪怕之前也聽過類似話語,也不曾覺得煩躁。
這可都是上一輩的經驗之談,若是不聽,可是要吃大虧的。
他們作為聖劍山莊的未來扛把子,可不能在這些小事上栽了。
若是被煙雨樓知曉,還不得笑死。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都讓他們感到窒息。
況且,這些年他們雖沒怎麼出過門,但聖劍山莊為了不將孩子養成白痴性子,特地請了說書先生。
江湖仇殺、深宅爭鬥、朝堂紛爭、市井恩怨,順手拈來,根本不重樣。
這也讓他們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拉扯就有謀算。
當林雨桐知道的時候,兩人已經收拾好包袱,將要辭行。
“大哥二哥,既然你們要去歷練,那我可得考考你們。”
林承遠連忙擺出防備狀態,大聲嚷嚷道:
“我和大哥可打不過你,你要是不想我們出去就直說。”
嗚嗚嗚……往事不堪回首,只要想想,就覺得身上這也疼那也疼。
林承彧也不例外,渾身緊繃的同時,握著劍的手也隨時準備出招。
林雨桐睥睨的看了兩人一眼,“放心吧,我們文考不動武。”
這樣嗎?
確定小妹說的是實話,兩人都放鬆了下來。
林承遠又行了,抬著下巴道:
“武鬥我確實遜你一籌,但要說文鬥嘛,我雖不說能進京趕考中狀元,但也是妙筆生花之輩,儘管放馬過來。”
林廣陵扶額。
卓晚娘捂著嘴笑。
林承彧抬腳給了林承遠一腳,“不吹牛逼能死啊。”
林雨桐看著揉著屁股,卻依然少年意氣,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模樣的林承遠,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好。
年輕人嘛,有本事還不輕狂,那不白年輕了。
至於吹牛逼,只要他足夠強,就是他吹到天上去,也有人捧場。
“言歸正傳。第一考:若你們下山途中,撞見賣身葬父的可憐女子,身旁恰好有惡霸趁人之危,你們救還是不救?”
林承彧眉頭微蹙,神色猶豫。
未曾親眼見到實景,未辨其中真假,他實在難以貿然決斷。
林承遠卻截然不同。
他不過十七歲,即便知曉江湖的殘酷,卻終究未曾親身經歷過,骨子裡依舊藏著少年人獨有的純真與俠義,幾乎未加思索便開口:
“自然要救!我輩習武之人,練一身本事,本就是為了幫扶弱小、懲惡揚善,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林廣陵與卓晚娘聞言,眉頭同時微微蹙起,卻未曾說話,反而看向小女兒。
林雨桐神色不變,又問道:
“那我再問你們,若是你們救了她,她葬完父親,執意要為奴為婢,以報你們的救命之恩,你們又該如何處置?”
林承彧幾乎脫口而出:
“她這分明是恩將仇報!
我們出手幫她,本是出於道義,她反倒這般糾纏不休,難不成我們救了她,還要一輩子對她負責不成?”
林承遠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大哥說得對!我救人是真心,可我也不想被人纏上。”說著,他反問:“那要是換做你,你會怎麼辦?”
林雨桐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淡然卻通透:
“我?我自然是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林承彧眼中閃過一絲觸動,連忙追問:“這話是甚麼意思?你為何不救?”
林雨桐笑意未減,緩緩道:
“她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賣身葬父,看似可憐,可何嘗不是在暗中尋找‘獵物’?”
“你們不妨想想,若是你們長得平庸、衣著樸素,一看便是尋常人家,她還會拿了錢回頭找你們嗎?”
“還是那句話,買的永遠沒有賣的精,說不定人家還是靠葬‘父’發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