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著急,爹,我打算過兩天去一趟縣城。”
即便沒有工作,她也得去看看,公社太小了,唯一有趣的只有楊寶衫。
可現在的人,沒有手機玩。
最喜歡到處嚼舌根,她雖然不怕別人說,但也不想成為別人嘴巴里的咕嚕話。
“縣裡?你上那兒幹啥去啊,現在那兒老亂套了。”
林平去年到縣裡辦事,就見到不少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到處打砸。
還有人被剃了鴛鴦頭,拉著遊街。
聽村長講,有的人為了利益,甚至故意栽贓陷害,反正要有多亂就有多亂,還不如貓在村裡安全。
“今兒上公社,碰著個老同學,她說縣裡過兩天興許招工,我尋思去瞅瞅。”
招工?!
林平砰的坐直了身子,激動的直搓手。
“那是該去瞅瞅,萬一能成呢。”
“啥時候走啊?我上你村長叔家給你開個介紹信去。”
林雨桐看著這樣的林平,為這個時代的農民心酸。
明明被支配的最狠,得到的最少,卻處處低人一頭。
哪怕有政策在,那些下鄉來的知青,也自覺高人一等。
他們是不能說出來,但他們可以用行為表現出來。
到最後,為了躲開那累死人的活兒,就仗著自己是城裡來的,欺騙村裡沒有見過世面的年輕人,透過婚姻,逃避勞動,得到庇佑。
等可以高考了,又瞬間變成高傲的城裡人,不僅連踢帶踹,還會倒打一耙。
將自己沒品的行為,歸結為時代的創傷,直接變身成為受害者。
“嗯,那還是趁早吧,我不打算跟我同學一塊兒走。”
“爹,你讓村長叔多給我開兩天,萬一事兒有變化,我也好有個準備。”
林平很難不贊同。
“你說得對,那我現在就去找你村長叔,就說你去縣裡看望老師。”
林雨桐隨意的點點頭。
反正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村長才不會管她要去縣裡幹甚麼。
林平說風就是雨,穿上鞋就跑了。
以至於鄭蓮心伸出去的爾康手,根本得不到任何反應。
“你爹幹啥去了啊,咋急急忙忙的?”
林雨桐一本正經的道。
“爹說村長叔想他想得抓心撓肺的,這不,就屁顛屁顛的趕去了。”
鄭蓮心一腦門的黑線,抓著手裡的掃帚,就要往林雨桐身上打。
“你看我信不信,我讓你一天天的跟我胡咧咧。”
林雨桐順手將湊熱鬧的小侄子,往鄭蓮心那邊一扔。
在對方的驚呼聲中,逃得生天。
(ˉ▽ ̄~)切~~
想趁機打她,別說門,窗戶都沒有。
轉眼就到了次日。
十月底的黑省,早晚溫差極大、風硬、已見薄霜。
一層單、一層棉、外面再套舊布衫;棉褲紮腳、皮帽捂耳、棉鞋裹草。
這就是林雨桐的穿搭,土的掉渣,卻是很多女孩仰望的存在。
每每到了貓冬的季節,就很少見到人煙,是真的冷的出不了門嗎?
不,是很多窮苦家庭,到了冬日,全家只一身可以穿出去的衣服。
現實就這麼戳心,窮到連出門的自由都沒有。
唯一慶幸的是,這是黑省,家家燒著炕,不像別的地方全靠自己硬扛。
在公社坐上前往縣城的公交。
車子很破舊,有一種隨時要散架的感覺。
林雨桐及時給自己拍上了一張遮蔽符,這才沒被亂七八糟的氣味沖垮。
一搖一晃,一上一下,就在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車子停了。
“到了?”
一旁的大爺瞭然於胸。
“到啥到啊,車老壞了,十回能有兩回順順當當開到站,那都算燒高香了。”
林雨桐倒也不奇怪。
像這種公交,都是上面淘汰下來的。
這車一到冬天就沒個準譜,不是凍得打不著火,就是油路堵了。
烤一烤、搖一搖,實在不行全車老爺們兒下來推一把,推著火了就算撿著,推不著就得在風地裡凍著等修理。
就這樣的傢伙什,縣裡還得靠搶,沒點本事還弄不到手。
修了半天沒修好,很多人不耐煩的下了車,圍著司機嘰嘰喳喳的不懂瞎問。
司機也不是啥好脾氣。
到了冬天,這車總容易壞,雖然壞來壞去,都是那幾個地方,但也得一個個檢視。
偏生今日倒黴,火花塞受潮,油路也凍住、不上油,至於其它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不過還能頂幾天。
“滾犢子!都靠邊去,別擱這兒擋老子亮!”
售票員也趕緊攆人,這大冬天的,她可不想在外面凍著。
被攆,大家也不惱。
站在路牙子上,就開始天南地北的嘮著。
林雨桐身邊的大爺,就是個社交悍匪,對著她就開始想當年。
正聽的得趣呢,就聽到統爹的危險預警。
不是吧,這是白天,還有這麼多人,哪來的危險?
難不成有小偷?被發現後惱羞成怒,暴起傷人?
林雨桐的視線,迅速在人群中掃過,還沒發現目標,就看到遠處烏泱烏泱的跑來一群人。
都不用她示警,就有人大喊,“抄傢伙,有扒車劫!”
扒車劫,主要爬貨車、攔慢車,搶貨、搶旅客,他們不要錢,只搶物資和票據。
這事兒前幾年還挺常見,自打熬過那幾年困難日子,外頭劫道的就少多了。
主要是搶劫算重刑,逮著就是重判、遊街、送勞改,一家子都跟著抬不起頭。
不到實在活不下去的地步,沒人敢幹這缺德事連累家裡人。
按理說,今年風調雨順,不應該過不下去啊,怎麼就想不開劫道呢。
不過,大家也來不及想太多,那烏泱泱的人,蒙著面,已經到了跟前。
兩邊本就針尖對麥芒,壓根沒甚麼好廢話的,話沒說兩句就火星撞地球,當場撕打起來。
林雨桐和老人、婦女、孩子被護在中間,周圍車上的老爺們兒個個紅著眼,掄起扁擔、抄起傢伙就往上衝,打得虎虎生風。
對面那幫劫道的也不含糊,全是半大年輕小子,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虎勁兒,下手又狠又野。
場面一下子亂成一團,拳腳相撞、喝罵聲混在一起,沒一會兒就有人掛了彩,鼻血直流、嘴角開裂,打得頭破血流。
下一瞬,林雨桐沒由來的一陣心悸,連忙看向系統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