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亮也在心裡問自己，夠嗎？
他以前只覺得苟樹花穿新衣裳好看，卻沒細想，他交給苟樹花的錢，夠買那些新衣裳嗎？
就算錢夠，布票肯定是不夠的。
這些，他是真的沒有注意到。
那些錢票，苟樹花都是從哪裡得來的。
“我以前問過樹花，她說那些布票，是她孃家人補貼給她的。”
左大娘突然出聲。
這話當然是假的，苟樹花是農村人，又有點重男輕女，根本不可能補貼苟樹花。
左大娘當然也不相信苟樹花的話，但她當時只以為苟樹花是有其他的門路掙錢不想告訴她，她實在沒想到，這個掙錢的門路，居然是跟特務……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這樣的情況，是大家都沒想到的。
左亮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家裡的事情，是他忽略了。
“小偉，不一定是別人的孩子。”
左亮最後掙扎，他已經四十了，實在不願意相信，唯一的兒子，是別人的孩子。
左奶奶看向左亮身後的左小偉，嚇得後者又往左亮身後縮了一下。
“我是親耳聽到苟樹花和那個人說，小偉是他們的孩子，老三，你相信媽，媽不會騙你的，你跟苟樹花離婚，媽再給你娶個媳婦，生個自己的孩子。
左奶奶看著左亮，滿臉的心疼：“我當年，就不應該同意苟樹花嫁進來，那個左美芳，根本不是足月出生，不是咱們家的孩子。”
左亮苦笑一下，把左小偉拉過來，仔細打量著他的長相，又去看左志強和左冬菊。
侄子侄女都避開他的眼神。
他來回打量兩圈，不得不承認，左小偉和侄子侄女間沒有任何的相像之處。
他在左小偉身上，只看到了苟樹花的影子。
左小偉不是他的孩子？
左亮一臉茫然，他奮鬥了十幾年，養的都是別人的孩子？
左小偉被左亮抓著，嚇得不行，他帶著哭腔搖頭：“爸爸，你就是我爸爸。”
雖然年紀小，但他從奶奶、大娘他們厭惡的表情看的出來，媽媽做了壞事，如果爸爸再不承認他，他很有可能被轟出去。
左亮對左小偉的哭泣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的表情呆滯，如同沒有靈魂的雕塑娃娃一般。
“老三，媽說的對，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街道辦開證明，你先跟苟樹花離婚，兩個孩子，都送回苟樹花娘家，從我們家的戶口上遷走。”
左明上前一步，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左亮慢慢地扭動腦袋，看向左明。
“哥……”
他甚麼都說不出來。
“我回來了。”
左家的大門再次被拍響，左美芳歡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左家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動。
“開門呀，媽，小偉，我回來了。”
左美芳在外面用力拍著門。
左小偉看了看身邊眾人，沒敢動。
左慧看著自己的手指，如同沒有聽到門外的聲音一樣。
苟樹花已經解決，她現在連跟左美芳做戲都不願意。
“我去開門。”
左亮抹了一把臉，踉蹌著去開門。
左小偉見他們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立刻縮到角落裡。
大門處，左美芳看到是左亮開門，驚訝地喊了一聲：“爸。”
左亮沒有答應，他關上門，仔細地打量著左美芳的容貌，然後心裡的石頭更沉，沒有再理會左美芳，一聲不吭地往回走。
左美芳有點懵，不知道甚麼意思。
不過左亮平時不愛理她，她想了一下，沒有想明白，先回了自己房間，很快又走了出來。
她聞到了空氣中的雞湯味。
今天家裡喝雞湯，按理說，苟樹花會給她留出一些，可她剛才把櫃子裡找了一遍，甚麼都沒有找到。
左美芳以為家裡人都吃過飯了，可她走到客廳才發現，所有人都在，臉上的表情還非常凝重。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沒有找到苟樹花，她有些奇怪，怎麼家裡人都在，就沒有她媽？
終於，她在角落裡發現了左小偉，她上前一步，拉住左小偉的胳膊，小聲問：“小偉，媽去哪兒了？”
左小偉沒想到他都縮在角落裡了，左美芳還能發現他。
雖然平時他跟左美芳也不熟，但現在家裡只有左美芳和他親了。
“媽，媽被抓走了，他們說，咱們倆不是爸的孩子。”
左小偉說話的時候，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圍。
“媽被抓走了？”
左美芳皺起眉頭，好好地怎麼會被抓走，她第一時間看向左慧，難道是左慧報警？
媽今天又做了甚麼？
左慧只是在看戲，沒想到還跟自己有關，她從左美芳的第一反應，猜測，苟樹花乾的那些事情，左美芳都知道。
“左美芳，你和左小偉不是左家的孩子，明天，我們會把你們倆的戶口遷出去，以後，你們不要回左家了。”
左奶奶見左亮一直不說話，冷臉對著左美芳說道。
左美芳的臉色驟變，甚麼意思，左家要把她轟走？她能去哪裡？
左慧看著左美芳的臉色變來變去，卻沒有反駁。
“左美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左家的孩子？你是不是應該姓張？張美芳？”
左慧試探性地問左美芳。
“你胡說，我，我就是我爸的孩子，我從小在左家長大，怎麼不是左家的孩子。”
左美芳大聲辯駁，可她臉上的慌張非常明顯，明顯到左小偉都看出來了。
左亮這下是真的死心了，看來左美芳和左小偉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爸，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你的孩子，我不遷戶口，我就在家裡。”
左美芳不知道親爸是做甚麼的，但苟樹花說過，在左家的戶口上，對她來說才最好。
當年左美芳出生的時候，就有人私下議論過左美芳不足月出生的事情。
雖然苟樹花連哭帶鬧地把事情糊弄了過去，但從那以後，左亮就不喜歡左美芳。
現在知道左美芳不是他的孩子，他一點意外都沒有。
左美芳見左亮不說話，氣得指著左慧說：“左慧也不是左家的孩子，你們是不是把她一起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