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演出就要謝幕，有個沙啞而決然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場中一靜，人群紛紛向發言者看去，
這不是解成媳婦嗎？”
閆解成媳婦默默從人群中走出，來到桌子前站定，
她很激動，瘋狂地喘著氣，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閆解成在農場的時候像我許諾，說要把我跟孩子的戶口遷到城裡來，
還說給我安排住處，要讓我吃公糧，住豪宅……”
女人狠狠盯著歪在一旁的閆解成，她的眼中充滿刺骨的恨，還有濃濃的忌憚，
“說的過於美好，美好到讓我失了心……
於是我把身子交給了他。
結果他言而無信……
他騙了我……”
“他篤定我不敢把我們的關係說出去，
可我就是要說，
我只是想好好把孩子養大，
我沒招惹誰，也沒做過虧心事，
他為甚麼要那麼對我？
……”
女人用袖子狠狠抹一把眼淚，
“他到處宣揚我們的關係，還說是我勾引他，
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
幸虧我們廠長是我的一個本家叔叔，
我叔叔為我做主，要法辦他，
他跪在地上求我，他說只要我放過他，他願意娶我，
於是，帶著最後一絲期望，我同意了，
我嫁給了他，
不嫁還能怎麼辦？孩子經常哭著回來，說人們都在嘲笑他……
我跟著他來到了城裡……
相處到現在，有半年了吧，
我也總算看清了他的為人，
為了前途，能毫不猶豫舉報鄰居，
這種人，只要價錢合適，所有人都會成為他的墊腳石，都會被他賣了，
我可不敢跟他一起過日子。”
女人強忍住悲傷，向著場中的人們深深鞠了一個躬，
“我想跟他離婚，我想回到我的家鄉去，
我懇求大家幫幫我，
讓我帶著孩子，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鄉，
閆解成欺騙我這件事，
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雖然是一個女流，可我說話算話，
只要能讓我平安回去……”
閆解成驚怒交加，
“謝春芳！你胡說！”
謝秀芳驚恐地身子一縮，“你們看，他威脅我……”
本來今天就犯了大忌，接著又被妻子背刺，
這時候的妻子再裝可憐，將他的卑鄙無限放大，
此時，他在院中鄰居們的心目的形象，都快要無限接近某個經典影視人物了，
四九城人們潛藏在心底的正義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出來，
男人們挽起袖子，“你敢再威脅一下這個可憐的女人試試？”
女人們一手叉腰，一手前指，破口大罵：“流氓！”
孩子們有大人撐腰，紛紛湊到了前排，“呸……”吐起了口水，
有更加膽大的，直接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了他的小腿……
閆解成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口中還在瘋狂嘶喊，
“我沒有……不是我……
嗚嗚嗚嗚……
秀芳，我怎麼會做那樣的事情，
我是愛你的啊，小四寶多可愛，我真的喜歡那孩子……”
謝秀芳使勁搖著頭，“我只想跟你離婚，我只想回家。”
“秀芳，你想想你的老家，鄉親們都不待見你，你被欺負，孩子也被欺負，
你們現在回去，所有人都戳你的脊樑骨，你們根本活不下去？”
謝秀芳嗚嗚嗚地哭著，“我不管，我就是要回去，
跟你，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你不好好幹活，不好好掙錢養家，
你只想著投機取巧，
你根本就不是個真正過日子的男人，只怪我當初瞎了眼。”
“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我以後都聽你的，我甚麼都願意聽你的。”
謝秀芳搖著頭，“你又在騙人，
我早就跟街坊們打聽清楚了，
你從小就是這樣，
不管吃多大的虧，經歷多大的教訓，你都從來沒改過。”
閆解成已然挪到了謝秀芳的面前，正打算抱住她的腿，
謝秀芳一個後跳，躲到了何大清的身後，
求求大家了，讓我回去吧……
閆富貴目睹了這一切，此時忽然走到了兒子跟前，
“你在寶坻農場，到底做了甚麼？”
閆解成彷彿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爬起來抱住老父親，“爸，您快幫我勸勸啊……真的不能讓她回去，
我可是寫了認罪書的，
假如我讓人就這麼回去了，
她的本家叔叔，就會將認罪書交給四九城執法隊，
這是她叔叔親口在我們走的時候，拉住我親口說的。”
彷彿兒子身上有甚麼髒東西，閆富貴一把將兒子推了開去。
剛才閆解成的聲音壓得極低，鄰居們並沒有聽清，
此時見閆富貴彷彿被甚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將閆解成推得一個跟頭摔了出去，紛紛出言詢問，
“怎麼了三大爺？”
“三大爺，我沒看清，這小子是說甚麼了嗎？”
“他打您了？”
“小子，敢打你老子，活膩歪了你……”
——已然將將閆解成看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閆富貴狠狠喘息，一股絕望仿若重擔，擠壓著他的心臟，壓著他的肩，他的背……
一旁的何大清雖然也沒聽清，但他已經從謝秀芳的表述中猜到了一點。
走過去伸手拍拍閆富貴的肩，
“老閆，兒孫自有兒孫福，
你可得保重，
你還有幾十年好活，
與其靠兒子，靠女兒，
我看啊，還得我們自身過硬……”
閆富貴轉身看過來，
眼睛卻空洞到沒有任何色彩。
“老閆……老閆？”
閆富貴驟然驚醒，摸摸臉，拉拉衣角……
何大清將手搭在了閆富貴肩上，
“老閆，到底甚麼情況？”
閆富貴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海忠跟葉舒雅兩人也湊了過來，他們也都看出閆富貴的不對。
看著一個帶著關心的臉，
又看一眼滿臉期盼與絕望的兒子，
緩緩吐出一口氣，
“既然這個婚姻，一開始就來自一個謊言，
那麼，我支援你們離婚。”
閆解成的眼中更加絕望，他開始大哭，哭得不能自已，
“嗷嗷嗷……爸，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我還沒有孝敬您呢……
妹妹啊，
弟弟啊……
秀芳啊，我是真的愛你啊……
嗷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