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郊區，紅旗農場。
賈張氏用力為蔡家三姐妹拉上車門，又將一些農場特產的食物放進後備箱，笑著朝駕駛位的淑芳擺擺手：“出發吧，碰到有人攔車就拿出你的介紹信給他們看。要是有不開眼的，你也別跟他們客氣，直接撞過去！記住趙衍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要下車……”
副駕駛的蔡琪琪滿臉擔憂：“姐…… 你要不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有甚麼事能比守著家人重要？”
賈張氏輕聲笑了笑：“放心，我肯定會到。我只是還有些事需要了結……”
目送著車輛駛出大門遠去，賈張氏扭頭看向身邊的催媒婆：“我走了以後，事情能做你就做，不能做也別勉強。記住趙衍的話，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如你跟你家人的安全重要。”
崔媒婆抹了抹眼角，點點頭：“不知道甚麼時候還能再見面……”
賈張氏咯咯笑起來：“別出甚麼意外，老死之前，肯定能見著的……”
“噗嗤 ——” 崔媒婆捂著嘴，嗔怪地擺擺手走了。
……
蘋果衚衕大院。
時值正午，屋內卻昏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不知從甚麼時候起，葉家的房子就蒙上了厚厚的窗簾，不論春夏秋冬，從沒透進一絲光。
院外傳來汽車鳴笛聲，接著是緩緩的剎車聲。有隱約的腳步聲，卻沒有該有的問候和招呼。
腳步聲越來越近，車輪碾過青磚路面。
“咳咳咳咳……” 一串痛苦的咳嗽，伴著乾嘔和呻吟。
“爸，您還是該去醫院看看。總院的丁秋楠大夫很有一手，沒準就能治好您。”
“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我的病啊，不是尋常手段能治好的。”
“吱呀 ——” 房門被推開，有人吃力地推著輪椅緩緩進屋，隨手又拉上了門。
“看來陳淑嫻幫你偷來的那四粒藥，都進了你的口中。你的兒子，連半顆都沒能分到。”
臥室深處，一個聲音突兀響起，舒緩又柔和。
推輪椅的葉海洋腳步一頓，隨即又恢復了從容。
輪椅上的葉安國卻彷彿被這聲音狠狠刺中，悶哼一聲。
“那藥果然神奇，明明是必死的局面，硬生生拖了三年多。不過，該死的還是會死，你自己心裡清楚，對不對？” 那聲音頓了頓，“有沒有覺得可惜？原本分一粒給你兒子，他說不定就能站起來，又或許我會手下留情 —— 畢竟這個孽障，也流著老焦家的血脈……”
“咔噠。” 葉海洋隨手拉開門口的電燈。昏黃的白熾燈光亮起，終於能看清彼此的臉。
裡屋，孟文茵靜靜坐在一張板凳上，腿上放著一本畫冊。葉家父子胸前的大紅花還沒來得及摘下。
“目的即將達到，你是不是很輕鬆？說這些話，很得意？” 葉海洋站在輪椅後，身形巍然不動。
“你的兄長、父親、兄弟、叔伯……” 孟文茵輕輕翻著手中的畫冊，“還有這些年查到的，確定是你葉家後代的那些私生子 —— 所有助紂為虐，或者冷漠旁觀的，都在這裡了。一共六十三口。今天出殯的是第六十一個，現在，就差兩個了……”
“果然，我還是晚了一步嗎？” 葉海洋沉聲道。
“我從來不認為你能對付得了張小俠。” 孟文茵淡淡道。
“她的確很厲害，不能直視。不管多遠，她都能察覺到危險。”
“呵呵……” 孟文茵輕笑出聲。
“看來，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葉海洋也坦然一笑。
“外婆……” 葉安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與其在這裡貓哭耗子，不如擔心一下趙家那幾個小輩。”
“哦？原來你還在蹦躂。” 孟文茵抬眼看向他，笑意未減，“誰叫我年輕呢，誰叫我還能動腦子、還能說話呢。”
孟文茵點點頭：“說說吧，今天不讓你把話說出來，恐怕你很難瞑目。”
“我也沒做甚麼。” 葉安國咧嘴一笑，笑容張狂又殘忍，“張小俠我對付不了，趙衍的手段太詭譎，我大機率也沒機會。可那群兔崽子，十幾個，最大的才十一歲，最小的才五歲 —— 我總能找到機會！”
孟文茵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是不是該誇你一句，乖孫，挺能耐的……”
葉安國死死盯著她，無視兒子忍著關節劇痛遞來的求救手勢 —— 呼救早已沒有意義，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小孩子過家家的事，先放一放。” 葉海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十一點了，已經過去十分鐘。若不是早有安排，這個時候，你或許能聽到防空警報聲。”
孟文茵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目光銳利地盯著葉海洋。
只見她伸手進衣兜，掏出一個方正的塑膠盒子，隨意按了幾下。
“嘟…… 嘟……” 這聲音若是放在幾十年後，在場的人定會立刻反應過來 —— 這是打電話的撥號聲。
“刺啦 ——” 一陣電流雜音過後，盒子裡傳出一聲清脆的嗓音，伴著呼嘯的風聲：“幹嘛？”
孟文茵把盒子拿遠了些，笑著回道：“您現在在哪兒？”
“我在飛！”
孟文茵輕笑：“那我不打擾您了……”
“事情辦完趕緊滾過來，別想不開，你可是有外孫的人。”
孟文茵柔聲應道：“知道了。”
關掉盒子，她再次看向葉海洋。
葉海洋眼中滿是疑惑、不解，還有深深的恐懼。
“我從不認為你能威脅到張小俠。至於你……” 孟文茵的目光轉向葉安國，“你父親在你失去生育能力後，其實就已經放棄你了。你應該早就猜到了，否則，你絕不敢做這種自尋死路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可你有沒有想過 —— 我們這些半路出家的人，都能走到今天的高度，趙家的嫡系，又怎麼可能學不到一點手段？”
不再理會面容扭曲的葉安國，孟文茵緩緩站起身：“該上路了，葉海洋。為你罪惡的一生，贖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