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解曠工資不低，就連解娣每月都有一筆不菲的補貼，
可老閆家的擺設，多年來變化依舊很小，
陳舊掉漆的傢俱，活口的茶杯，掉了磁的搪瓷盆，脫光了毛的毛巾……
也有不同，
一家人身上穿的還算體面，
家裡裡裡外外一塵不染，
有個年輕的婦人正在埋頭打掃，又有個五歲的孩童正乖乖坐在正在學習的閆解娣身邊……
蹙眉盯著孩童看了一陣，
閆富貴向正在忙碌的婦人道：“歇會兒吧，解成媳婦。”
婦人停下動作，恭順地站在了丈夫身邊，
這是個很會打扮的婦人，一身合適的舊衣，頭髮一絲不苟，五官協調，薄唇……
閆富貴看向自家大兒子，“張小俠是甚麼出身，你應該清楚的吧？”
閆解成不明白父親為甚麼忽然提起這個，疑惑地看著父親。
“一身武藝，軍伍出身，你猜猜她在北邊有沒有見過血……”
閆解成依舊疑惑，“爸，您提這個幹嘛？”
閆富貴緊盯著兒子的眼睛，“從那種地方回來的人，還見過血，
假如有她的兒子被人給陰了，
再倒黴一點，死了，現在人命有多輕賤？
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見過血，殺過人，一身武藝，
你猜猜她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閆解成聽明白了，慌忙擺手，賭咒發誓，“爸，瞧您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趙衍人雖然不怎麼樣，可也是咱鄰居……”
閆富貴擺擺手打斷了他，“故意的也好，不小心也好，總之，你一定要想清楚，
我不想有一點白髮人還要送黑髮人，
更加不想以一個恥辱的方式，揹著忘恩負義的名頭去給你收屍，
就這樣……”
閆解成單手懸空，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站在他身邊的婦人這時候抬起了頭，
“爸，解成跟我結婚向我保證過，他說可以把我的戶口簽到四九城，還說要帶我來城裡過日子，
有了這些保證，我才在農場領導面前保下他，
承認了我們的關係，答應嫁給他。
否則，以他做出來的事情，這會兒恐怕已經吃了槍子兒了……”
……
沒有開車，胯下只是一輛普普通通的腳踏車，
溜溜達達出了南鑼鼓巷，
以往的閒散氣早已不在，
灰撲撲的大街，風捲著碎紙片和乾枯的楊樹葉亂轉，紙片上的字跡被揉得模糊，隱約能辨出幾個歪斜的墨字。
牆皮剝落的磚牆上，新刷的紅漆標語蓋過了舊年的小廣告，墨跡淋漓，順著牆縫往下淌，像一道道暗紅的痕。
遠處呼啦啦跑過一群人影，連趙衍都要退避三舍，
那是一群群手持器械的半大孩子，
身上帶著傷，臉上帶著狂熱，口中喊著口號，
不親身經歷，你永遠無法想象那個至暗時刻……
……
東拐西拐，好容易到了一處經常釣魚的地界，
結果發現，平時釣魚的地方，今天竟然有人，
那是一位老人，身材矮小，衣著樸素，
很和藹的面向，趙衍卻能從中感受到仿若凝滯的威勢，
很少有這種感覺，趙衍好奇心大起，
沒有規避，徑直走了過去。
“你來啦……”老人似乎專門在等趙衍。
趙衍一愣，“我也不是很常來……”
以趙衍如今神識的強大，必然不會被人提前知曉行蹤，
能說出這句話，老人必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好幾天。
那麼，他為甚麼要等自己呢？
老人放下手中的魚竿，扭頭衝趙衍笑笑，
“雖然從沒見過面，但我對你神交已久。”
趙衍帶著疑惑擺上自己親手製作的帆布沙灘椅，舒服地坐了進去。
遠處停著兩輛汽車，車內有人，平穩的呼吸、強勁的脈搏掲示了他們的強大。
沒有敵意，守衛環伺，
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原本以為能護你周全，哪曉得到頭來，我自己都得先躲一陣子。
有人問我，走之前還有啥心願未了。
我仔細琢磨了哈，
還真有一個。
所以才在這裡守到等你。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我希望你一直這麼有意思下去。
我還想讓你曉得，有些時候，天意難違，
最最要緊的，還是把自己、還有你的家人朋友都顧好。、
你是個聰明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趙衍默默地點點頭，“為甚麼不跟我媽說。”
“那個小女娃子，都兩年多沒來看過我們這幫老骨頭了。
她身份又恁個特殊，
哪個見了她不怵嘛？一個個都防著她。
這要是哪個敢找上門去，怕是有些人又要坐立不安了喲……”
趙衍笑了笑，拿過魚竿組裝好，掛好餌料甩入水中，
“您對我們的下一步，有甚麼建議嗎？”
老人笑著搖頭，“你們比我有辦法……
沒人敢正面跟你們剛，
施小芳遠走海外是個妙招，
你要防的是有些人自知必死，因此選擇鋌而走險的人……”
趙衍點點頭，
水面魚漂抖動，魚線呼嘯一聲被拉得筆直，
手中魚竿彎出一個幾近折斷的弧度。
老人眼皮一跳，目露詫異，
趙衍不緊不慢，手裡魚竿猛地一抖，再拉直，再抖，再拉直，
反覆十多次，水面下的活物已經已經被折騰得徹底擺起了爛。
趙衍緩緩收線，不一會兒，有個巨大的身影浮出了水面。
老人微張著嘴巴，
“老子在這兒守了三天，釣起來最大的也就巴掌恁個大，還是條歪歪扭扭遊的病秧子！
你龜兒子才來好大一會兒？你是抓鬼的天師邁？硬是釣了條魚妖上來！”
趙衍翻個白眼，單手拎起那條二十多斤的鯉魚，很隨意地在了老人的魚護當中。
老人嘿嘿的笑，“你小子不錯，還知道孝敬老人。”
趙衍神秘一笑，“知道是魚妖，那您知道該怎麼處理嗎？”
老人一愣，
趙衍湊近了他，“吸天地之靈氣，集日月之精華，匯於一身，鑄就一副蘊養元氣的血肉筋骨。”
老人手指著趙衍，一副要罵人的架勢，——你小子忽悠我！
“就著老豆腐燉一碗湯，喝了大補……”
老人呆立當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