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的感知不會出錯，
趙衍沒有在她身上感覺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這比任何理由都有說服力。
忙碌一陣，閒聊一陣，
測量完所有的資料，再用石膏澆築好模型，今天的目標算是已經完成。
正打算告辭離開，有幾個老頭兒湊了進來。
“趙家小子，你這個輪椅，怎麼跟別人的不一樣？”
有位少了左手少了三根手指的老人湊到了最前面，
趙衍還記得他，老孃在的時候，這老頭兒躲得最快，彷彿看到了渾水猛獸一般。
想起那一幕，趙衍就毫無顧忌地笑，直笑得老頭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咳，我老人家可不是怕了張小俠，我只是不願意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趙衍翻個白眼，懶得計較他是怎麼惹到了老孃，
“這輪椅是電動的，
右邊那個搖桿，可以控制方向，
左邊的搖桿可以控制速度……”
幾個老人立馬來了興趣，紛紛湊上去，
趙衍乾脆一揮手，“走走，院子裡試試去。”
說完，很自然地，伸手將黃月梅抄了起來。
她很緊張和害羞，身體緊縮，顯得很無措，
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等到她坐進輪椅的時候，已經完全放了開來。
冬日的風寒冷刺骨，卻難以澆滅人們對自由行走的嚮往，
趙衍親手搞出來的東西，後推五十年也是能震驚工業界的存在。
放在後世，配得上名家收藏一席位置的東西，
如今卻拿出來給失去手臂的女人代步，有一種大炮打蚊子的既視感，
雖然這個女人的視力……不是很好……
……
樹木，石桌石凳，花園矮牆，甚至青磚鋪就的地面上偶爾的小坑，全都被完美地避了開來，
一群老頭從一開始的欣慰，到後來的詫異，再到後來的震驚，大呼小叫，
直到門口傳來一聲大喝：“停下！”
黃月梅蹙著眉鬆開搖桿，
趙衍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門口進來的羅司令。
羅司令沉著臉向趙衍擺擺手，“你跟我來一下……”
趙衍嘆口氣，拍拍黃月梅的肩膀，隨後跟著羅司令去了。
……
這是療養院的一處辦公場所，陳設簡陋但打掃得很乾淨，
羅司令似乎對這裡很熟悉，隨手就從抽屜裡翻出茶葉來，自顧自地泡上。
“自己找地方坐吧。”
趙衍點點頭，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知道我為甚麼叫停你們嗎？”
趙衍嘆口氣，“別想了，不可複製，誰來也不好使……”
羅司令緊盯著趙衍，過了許久依舊不肯放棄，
“我師姐的情況你知道的吧，
整整六年，
常人分分鐘都能瘋掉，甚至致死的痛苦，她忍受了整整六年，
鋼鐵一般的意志，跟那種疼痛互相拉鋸之下，
她的身體出現了難以想象的變化，
這麼跟你說吧，
一粒藥品，一份食物，
在別人身上，頂天了也就是短暫地緩解一陣痛苦，再混一頓飽腹，
在她們身上，
你見過風滾草發芽沒有？
就是那種效果……”
羅司令目光閃爍不發一語，過了良久，忽然謂然一嘆，
“知道這一次上面的態度為甚麼會發生如此大的轉變嗎？
就是你家這種神鬼莫測的醫術，
錢財，美色，權勢，理想……
一切的一切，在生老病死麵前，誰又能夠真正堅守得住。”
趙衍假裝出惱怒神色，
“最近幾次，我那位阿美莉卡堂哥帶過來的，我家可一粒都沒留，全部上交了。
至於為甚麼量這麼少，
這他們得去問我那阿美莉卡的親戚，
跟我家有甚麼關係？我家每次跟那邊通訊，可都是跟上面報備了得……
還有，雖然每次的量都很少，但我媽可都算過了，絕對夠有功勳的先生們分了，怎麼還有人跳出來跟我家過不去？
還有，他們到底想幹嘛，逼迫我家拿出更多出來？他們就不怕我們掀桌子嗎？”
羅司令嘆口氣，放棄嘗試，
“黃月梅的事，你應該聽過一些吧？”
不等趙衍說話，自顧自地向下說，
“出身貧寒，沒甚麼背景，
做出那樣的壯舉，受那麼重的傷，
原本是必死的局面，沒想到還能遇到你，真的不容易。
結果呢，人是救下來了，卻又是六個人當中那個唯一，
命保住了，自由卻沒了。”
說到這裡，羅司令猛地一拍桌子，
“那是老子的兵，她不欠任何人，反而所有人都欠她的，
竟然還有人想打她的主意，
老子就是看不慣，
老子就是要管。”
趙衍恍然，“原來那些老同志，是您找來的……”
羅司令哼一聲，“勞資職位所在，不方便說話，但老子身後也是有人的。
四九城幾位退休的，勞資都給他請過來，
我倒要看看，有這些老人在，說有本事再把人搶走。”
趙衍嘶一聲，衝羅司令豎個拇指表示佩服，“活該您能做到這個位置，這一點我服。”
羅司令冷哼一聲，“你也不要以為這就高枕無憂了。
全身外傷，彈片傷，全部消失，
就連傷口的瘢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在醫學界意味著甚麼，不用我來提醒你吧。”
趙衍嘆氣，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意義，關鍵是自己體內這一股神識根本就不可控。
一旦被神識認可，趙衍也只能被動接受，根本沒有選的權利，也沒法控制進度跟強度。
——得了這麼多的好處，矯情的話當然不能說，
眼下只能想辦法善後。
不過，在提出自己意見之前，還要看看羅司令的意思，
“您現在的想法是甚麼呢？”趙衍乾脆主動問了出來。
羅司令滿意點點頭，
他是真的不願意再給趙家人增加壓力，
但又不能看著好好一個姑娘就這麼被人當試驗品帶走，
他只能委婉旁敲側擊，
“既然現在能自由行動了，身體也全部恢復了，
帶回你家去，應該不能算累贅吧……”
趙衍一張臉立馬黑了下來，‘你幾個意思？’
不待趙衍說出反駁的話來，
羅司令又搶著道：“這是我跟幾個老傢伙集體商議出來的。”
趙衍胸膛起伏，表面看很激動，實則心中已經想得很清楚。
眼下的黃月梅還只是傷勢痊癒，
別人也沒有觀察到她身體的其他變化，比如她的力量，再比如她敏銳的第六感。
——這些都不算，往後還有更加棘手的，
菌群4.0的加持下，她的四肢生長速度應該會比師姐施小芳快不少，
這種狀況，訊息一旦洩露，整個藍星的醫學界都必然會震動，
有瘋狂的人為此發動戰爭都有可能，
試問，如此情況下，趙衍哪裡敢將人留在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