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兒子臉上看不出甚麼不對，趙母也不糾結，
“那六位病人當中，有兩位是老羅的兵，就是那個失去雙眼、雙手還有左腳的姑娘，還有那個斷腿的青年。
姑娘叫黃月梅，康復以後被扣留在了某醫院，是老羅親自帶人給搶出來的。
現在有個問題，
姑娘一直鬧著要回家，
她家裡已經沒有甚麼親人了，
那樣的傷勢，回到家裡去，恐怕活不下去，再說還有一些髒了心的在一旁虎視眈眈。
人是拯救踩中地雷的戰友時候被炸傷的，十死無生的情況下都沒有退縮，
這樣的人，軍部必須管，必須讓他們壽終正寢！”
趙衍當然記得那個姑娘，
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那姑娘拼命咀嚼藥丸的勁頭，無與倫比的求生意志，就連趙衍當時都動容了。
“我記得當時跟她提過，讓她好了以後來軋鋼廠找我，
我還想著給她做一套義肢，
怎麼這麼長時間，她都沒來找我？是不相信我嗎？”
趙母詫異地看了一眼兒子，“你原來早有安排？”
趙衍點點頭，“我只在師姐身上見過那種極致的求生意志，還別說，真的挺佩服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嘛……”
趙母滿意地點點頭，隨後站了起來，“你很好，你如果看上了人家姑娘，老孃我準了，我跟你爸都不會嫌棄你領一個殘疾的回來……”
趙衍一個趔趄，“媽，沒有，絕對沒有……”
趙母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
懶得跟兒子爭辯，直接霸氣揮手，
“那麼，咱現在就動身吧……”
……
趙衍負責開車，老孃負責指路，兩人一路出了東棉花衚衕。
趙衍正在專心地駕車，
身旁趙母忽然悠悠道：“你考慮過全家出國嗎？”
趙衍一愣，“形勢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趙母閉著眼睛悠悠道：“我的感覺有多準，你是知道的，
一直在惡化，一直一直，完全看不出有迴轉的希望……
不到萬不得已，我當然不希望離開家鄉，
但我們現在可是有一大家子人，
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家人，那麼別人遲早會利用她們來攻擊我們……”
趙衍嘆口氣，“我會做好兩手準備的，媽。”
“別跟雨水她們說，不要讓她們有過大的壓力，這是你的責任。”
“媽，我知道，
您放心，媽，大家對我絕對信任，
真到了那一天，我說一句走，沒人會拒絕的。”
“她們的家人你也要保護好。”
趙衍點點頭，應了下來，
“媽，整天被種種惡念環伺，那種感覺我也有，您要不要直接退休回家算了。”
趙母閉上眼睛，緩緩放鬆身體，“哼哼，
不跟那些人周旋，我又從哪裡去感受有些人的態度。
我沒生氣，也沒有難受。
我兒子好起來了，孫子聰明又伶俐，還沒有遺傳到家族特有的精神問題，我高興都來不及，我難受甚麼？
當年老孃我去參軍，一方面是感到那些敵人實在討厭，主要目的確是想給你搏一個前程。
現在呢，你前程有了，腦子也變好了，
結果已經好到不能再好了，我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趙衍伸手過去抓住老孃的手，“媽，這以後啊，您只管看戲，剩下的交給我就成，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母咯咯咯的笑，“我還沒老呢，怎麼能把所有擔子壓到你一個頭上。”
話音一轉，一股冷冽至極氣息蓬勃而出，“不經歷那場戰爭的人，永遠想象不到我有多兇殘。
既然有些人抱著僥倖心理想要嘗試挑戰，那我也不會吝嗇讓他們體驗一下！”
趙衍終於感受到了老孃曾在戰場上氣息，
那是一種蔑視一切，殺人如同踩死螻蟻一般的威勢，
龍國方面雖然刻意隱藏了老孃在那場戰爭中發揮的作用，阿美莉卡卻沒有，
趙衍曾經從阿美莉卡那邊瞭解過一些當年發生在戰場上的事蹟，
在阿美莉卡官方的記錄當中，有這樣一段話讓趙衍記憶猶新。
“龍國有一支精銳部隊，神出鬼沒，全員神槍手，
他們總是出現在需要他們的地方，
只要那支部隊出現，則戰況必定徹底崩壞，難以挽回……”
似乎，直到現在，阿美莉卡人還都以為，那是一整支軍隊做出來的壯舉。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其實是老孃一個人做出來的呢？
手中緊緊攥著老孃的手，不肯鬆開，也不捨得鬆開，
雖然靈魂早已經更換，但是，真的很慶幸能有這樣的老孃，
也是真的，好想永遠做她的兒子。
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老孃殺氣騰騰，“好好給老孃開車！敢把老孃的車弄壞，仔細你的皮！”
趙衍嘴角抽動，欲哭無淚……
……
那個叫黃月梅的姑娘被安置在了軍區旁的療養院，
沒有驚動任何人，趙母帶著趙衍一路刷臉，沒一會兒，就來到一間病房門口。
正打算推門進去，
病房內傳出男子說話的聲音。
“黃月梅，我承認是你救了我，
可你看看現在的我，一條腿沒了，整天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還要擔負照顧你的責任。
找不到物件，成不了家，部隊提供的破工作也只夠養活我一個人，
你說你，當初幹嘛要救我，讓我一個人去死多好。
現在倒好，我殘了，你廢了，我還得被人道德綁架著來照顧你。
黃月梅，我要是你啊，我就放棄這一輩子算了，
早點投胎，下輩子做個聰明人，再也別管別人的閒事了，
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所以，大機率下輩子你能投個好人家，幹嘛非要這麼半死不活地吊著……”
短短一段話，聽得趙母怒氣勃發，就連趙衍都有點收不住火氣了。
不過這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沒看老孃被氣紅了眼嗎，這要是不攔著，裡邊那小子絕對得碎，
就在趙母將要暴走的時候，趙衍張開雙臂，攔腰緊緊將她給抱住了。
“冷靜，媽，冷靜，您冷靜冷靜……”
趙衍是真的緊張，
老孃這些天本來就不痛快，早就想找人狠狠發洩一把了，
結果這小子就這麼撞到了槍口上。
如果是在一年前，今天這事，趙衍管不管都無所謂，老孃隨手捏死一個有劣跡的大頭兵，軍部只有高興的份，絕對一句話都不會說。
可今時已經不同往日，
無數人都在盯著自家，這時候如果打死了人，那些人絕對能跳出來找事。
到時候自家大機率會沒事，但羅司令這些人，絕對要丟掉不小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