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神父雖語氣堅定,實則心中也沒底。
他並不知道,真正令吸血鬼退避三舍的,並非信仰象徵,而是那銀質材質——吸血鬼懼怕的是銀,而非十字本身。
隨著禱告聲此起彼伏,地上的一具具屍體竟開始微微抽搐,繼而劇烈晃動。
眾人以為是聖光顯靈,殊不知,那是屍氣積聚、陰魂躁動的徵兆。
這教堂所在之地,正是九叔早先提過的“三煞位”,乃天地間極陰之所。
二十多年來大門緊閉,無人進出,陰氣不斷匯聚,早已滲透進每一具停駐於此的洋屍體內。
如今,這些屍體吸收了數十年陰穢之氣,正悄然發生蛻變,即將化為更恐怖的存在。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主啊,請賜予我們庇護……”
教徒們聲音急促,近乎哀求地吟誦著經文。
可地上的屍身抖動越來越劇烈,關節發出咯吱聲響,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掙脫束縛。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夜空,第一具殭屍猛然彈起,雙目泛白,口中滴血!
“吼!!”
“吼!!!”
接二連三,一隻只死屍騰空躍起,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圍攏而來。
吳神父臉色慘白,全身僵硬。
“快!快去義莊找九叔!”
他嘶喊一聲,竟握緊銀十字架,迎面向殭屍衝去——
可他哪裡明白,先前所遇的吸血鬼與如今這些兇屍根本不是同一種邪物!
“吼!!”
一聲低沉嘶吼響起,一頭殭屍閃電般撲倒吳神父,一口咬上他的脖頸!
溫熱的血液汩汩流出,吳神父意識漸模糊,卻仍拼盡全力吼道:
“你們……快跑啊!!”
幾個早已嚇破膽的教徒這才回神,尖叫著奪門而逃。
可殭屍速度何其之快,轉眼便追上人群,一一撲倒撕咬,慘叫聲劃破黑夜。
唯有那個最先察覺不對、拔腿就跑的禿頭教徒僥倖逃脫,一路狂奔,朝著義莊方向亡命而去。
“九叔!九叔救我!!”
安妮獨自走了十幾分鍾夜路,終於抵達義莊門口。
她心跳如鼓,冷汗直流,一邊拍打木門一邊回頭張望——總覺得黑暗中有雙眼睛正盯著她。
“來了來了!”
屋內傳來懶洋洋的聲音,文才揉著眼睛走來,慢悠悠拉開門栓。
“哎?安妮小姐?這麼晚了怎麼在這兒?”
“讓我先進去再說!”安妮喘著氣,聲音顫抖,“我找九叔有要緊事,出大事了!”
“好好好,快進來再說!”
文才連聲應著,趕緊把安妮迎進屋內,順帶掃了眼四周,一切如常。
可他並不知道,在暗處,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踏入義莊的安妮,目光陰冷。
“安妮姑娘,這麼晚跑來義莊,出甚麼事了?”
九叔從內堂走出來,見安妮神色慌張,不禁開口詢問。
“九叔!我剛才看見有人在鎮外趕屍,可那些屍體……有點不對勁!”安妮喘著氣,語速急促地說道。
“咚咚咚——”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道兄!開門吶,是我,屠龍!”
外面傳來一聲洪亮的喊叫。
“師傅,這屠龍是哪位高人?”
文才轉頭疑惑地看向九叔。
“不過是個走江湖的道士,幾年前打過一次照面,嘴皮子利索,實則半吊子。
他來這兒幹甚麼?”九叔眉頭微皺,語氣裡透著不屑。
“讓他進來不就知道了?文才,去開門。”
一旁的秦淵淡淡開口,神情淡然。
“是,師兄!”
文才應了一聲,快步上前開啟了大門。
“哈哈哈!道兄啊,多年不見,沒想到你竟落腳在任家鎮!”
一個滿臉鬍鬚、身材魁梧的道士大笑著跨步而入,正是屠龍道長。
他熱情地朝九叔拱手行禮,九叔也抬手回了一禮。
可安妮一見到此人,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躲到了秦淵身後。
“就是他……剛才趕屍的就是這個人!”
她聲音發顫,幾乎低不可聞,但在場之人耳力非凡,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哦?屠龍道長如今也做起趕屍的營生了?”
九叔眼神一凝,語氣陡然冷了幾分。
“哪裡哪裡,九叔說笑了,不過是謀口飯吃,混個溫飽罷了。”屠龍乾笑兩聲,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
“原來如此。”九叔冷笑一聲,“沒想到屠龍道長還有這般‘本事’。”
趕屍可不是誰都能幹的活兒,至少得修到人師五重天以上才有資格駕馭屍群。
這屠龍雖說拳腳功夫看著還行,但道行淺薄得很,真動起手來,怕是連文才和秋生都招架不住,竟敢妄稱趕屍?
屠龍被這話一噎,臉上頓時掛不住。
他是傻子也聽得出九叔話裡的譏諷。
不過他壓根不知道九叔的真實修為——當年兩人只是在一場“捉鬼”鬧劇中碰過面,那鬼還是假的,所以在他眼裡,九叔也不過是個靠騙術吃飯的江湖術士罷了。
“不知屠龍道長帶來的殭屍現在何處?能否讓我們親眼看看?”
這時,秦淵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直擊要害。
此言一出,屠龍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這位小道長是懷疑我做的活兒有問題?”他冷哼一聲,眼神凌厲。
“懷疑?你連人師境界都沒摸到,就敢上路趕屍?當那些死人是紙糊泥捏的嗎?”
秦淵毫不留情,一句話戳穿對方底細。
這種敗壞道門風氣的騙子,何必給臉?
屠龍頓時暴怒:“道兄!你這徒弟嘴巴太毒了吧?要是你管教不了,不如讓我替你教訓教訓他!”
話音剛落,他猛然攥拳,一記狠辣的直拳便朝著秦淵面門砸去!
“啪!”
卻不料,秦淵只輕輕抬起右手,就像拍蒼蠅般,穩穩接下了這一擊。
“文才、秋生,”秦淵聲音依舊平靜,“給我往死裡打,出了事我擔著。”
話落剎那,一股微弱卻凌厲的真氣自他體內盪開。
“轟!”
那股力量如雷霆炸裂,瞬間轟在屠龍身上,將他整個人狠狠掀飛出去,足足摔出十幾米遠,重重砸進院子中央,塵土飛揚。
“明白,師兄!”
“兄弟們,動手!”
文才和秋生一聽指令,咧嘴一笑,立馬衝了出去。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屠龍狼狽地從地上爬起,雙眼通紅,怒吼連連,再度揮拳撲向眾人。
秋生迎上前,隨手一擋便接住了對方拳頭。
試了試力道,心裡頓時有數——這傢伙力氣雖不小,但比起自己差遠了。
“還敢反抗?文才,給我教訓他!”
一聲冷哼落下,兩人立刻攥緊拳頭,毫不留情地朝屠龍道長一陣猛攻,拳拳到肉。
“小道長,他們該不會真把人打死吧……”
安妮望著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屠龍道長,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驚懼。
“這種人就算沒了命,也是咎由自取。”
秦淵卻一臉淡然,毫不動容。
身為罰惡司的人,他只需一眼,便能窺見他人善惡深淺。
而眼前這道士體內積攢的惡念,早已濃得化不開。
“對了,你剛才說有事要講?”
秦淵這才轉過頭,重新問起。
“啊!差點忘了——那個屠龍道長帶來的‘殭屍’根本不是真的!他們會吹口哨,還會衝我拋媚眼!”
安妮急忙把自己發現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話音未落,一旁的九叔眉頭頓時一緊。
“假殭屍?他帶一群假屍來任家鎮,究竟圖甚麼?”
九叔低聲自語,滿臉狐疑。
“管他圖甚麼,準沒安好心。”
秦淵聳了聳肩,不以為意。
“砰砰砰!”
就在這時,義莊的大門又被猛烈敲響!
秦淵一怔:今晚是怎麼了,接連不斷有人上門?
雖無奈,他還是快步上前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禿頭的年輕信徒。
“小道長!救命!殭屍來了,還有……還有吸血鬼!”
那人一見到秦淵,立刻撲上來,臉色慘白,語無倫次。
“吼——!”
話音未落,身後驟然傳來一聲低沉嘶吼!
一隻青面獠牙的殭屍猛然撞開夜色,直撲而入,爪子直取那信徒後心——顯然,它是循著活人氣息追來的。
“哼!”
秦淵冷眉一挑,抬手便是凌空一掌。
“轟——!”
剎那間,一道驚雷撕裂空氣,炸響在義莊上空。
所有人皆是一震,耳膜嗡鳴。
雷霆如天罰般劈落在殭屍身上,只聽“噼啪”一聲,那具屍體瞬間焦黑倒地,冒著青煙,化作一團炭渣。
這一幕,讓深受西式教育的安妮當場捂住嘴,瞪大雙眼,彷彿看到了不可理解的神蹟。
“神蹟!真是神蹟啊!”
那禿頭信徒更是激動得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神蹟個頭,先起來再說!”
秦淵一臉嫌棄地把他拽了起來。
“哦哦,好好,我說!”
信徒剛要開口,秦淵卻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等等。”
他目光一轉,看向還在捱打的屠龍道長。
“文才、秋生,住手吧,放他走。”
兩人一愣,互相對視一眼,終究鬆了手。
秦淵緩步走上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次饒你一命,若再踏進任家鎮半步,腿就別想完整回去。”
屠龍道長渾身顫抖地爬起身,咬牙切齒:“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
“師兄,就這麼讓他走了?”
文才和秋生湊過來,滿臉不解。
“看他造化吧。”秦淵淡淡一笑,“能活著是運氣,死在路上,也是他自己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