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何等敏銳，瞬間察覺到了那絲空隙。
“給我去死！”
一聲狂吼撕裂空氣，他的右手猛然掙脫束縛，帶著滔天恨意朝仍在動手的秋水猛擊而去！
“閃電奔雷拳！”
伴隨著一聲近乎癲狂的嘶吼，掌力如雷霆炸裂，狠狠印在秋水胸口。
“轟——！”
剎那間電光迸射，秋水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哇——！”
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
“砰！”
重重砸在牆壁之上，連經過符咒加固的牆面都被撞得龜裂縱橫。
而秋水已口吐鮮血，昏死過去，毫無聲息。
“呼……呼……”
石堅喘著粗氣，冷冷望著倒在地上的身影，眼中殺意未消。
可下一瞬，銀一的大手再度壓來。
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此刻再也無力反抗，只能重新被牢牢制住。
“呃……各位師叔，實在不好意思。”秦淵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石堅本事不小，一時不慎讓他掙脫了。
再說嘛，秋水師叔也有不對，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他偏偏兩項全犯，不揍他揍誰？”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一片沉默——可最先動手的不就是你嗎？
“行了，別演了！”
這時，九叔走了出來。
他是全場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沒動過手的茅山弟子。
“石堅，你一向以首席大弟子自居，以為我們不敢殺你？”九叔聲音冰冷，目光如刀，“今天，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話音落下，他眼神一掃四目道長和千鶴道長。
兩人立刻會意。
“師兄，是否要請祖師降臨？”四目神色凝重地問道。
“請。”九叔沉聲道，“必須請。”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所有茅山道士臉色驟變。
石堅瞳孔一縮——他知道，今日難逃一死。
“設法壇！”九叔低喝一聲。
秦淵心領神會，立即拉著秋生快步朝祠堂奔去。
“各位師弟，隨我來。”
九叔環視身旁十餘位同門，神情肅穆，隨即帶領他們連同幾十名徒眾，齊步向祠堂邁進。
銀一則一手拎起石堅，另一手拖著石少堅，緊隨其後。
此時祠堂內早已佈置妥當，三座法壇一字排開。
九叔、四目、千鶴三人分別立於壇後。
三人同時執起桃木劍，朝著法壇一點。
“呼！呼！呼！”
火焰騰地燃起，照亮整座祠堂。
“一請太上道德天尊！”
九叔沉聲喝道，桃木劍直指眉心。
“二請玉清原始天尊！”
四目緊隨其後。
“三請上清靈寶天尊！”
千鶴亦莊嚴開口。
“茅山弟子——林九！”
“茅山弟子——四目！”
“茅山弟子——千鶴！”
“恭迎祖師法駕臨凡！”
……
三人口中齊聲高喝，聲音震徹祠堂，手中桃木劍同時凌空一劃，劍鋒直指蒼穹！
“轟——！”
剎那間，一股浩瀚威壓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彷彿天地為之變色！
緊接著，一道璀璨金光撕裂虛空，照得整座祠堂如白晝般通明。
“嗡——”
伴隨著低沉鳴響，一道巍峨身影緩緩自光芒中踏出。
那人身形魁偉，高達三丈有餘，立於地面幾乎觸碰到屋頂，氣勢攝人心魄。
在場眾人見狀，無不心神劇震，紛紛跪伏於地。
“茅山弟子，參見祖師爺！”
“茅山弟子，參見祖師爺！”
“茅山弟子，參見祖師爺！”
一聲聲叩拜此起彼伏，虔誠至極。
光影之中，那人面容剛厲，雙目圓睜如銅鈴，神色凜然可怖，濃密虯髯覆面，透出一股粗獷凶煞之氣。
他手執一柄七星古劍，寒芒隱現，殺意森然，宛如從幽冥深處走出的執法之神。
此人正是地府罰惡司判官——鍾馗！
亦是九叔畢生敬奉的開派祖師。
“都起來吧。”
一聲如雷貫耳的沉喝自其口中傳出，音浪滾滾，震得眾人胸口氣血微蕩。
“謝祖師爺！”
“謝祖師爺！”
“謝祖師爺！”
眾弟子激動難抑，連忙起身垂首肅立。
待抬眼看清來者真容，所有人皆心頭巨震——誰也沒想到，九叔、四目與千鶴三人竟真將鍾馗祖師請下了地府！
那可是掌管陰律、專懲邪祟的判官大人！在整個冥界，能居其上的，唯有十殿閻羅等寥寥數尊存在。
“爾等召我前來所為何事，吾已瞭然。”鍾馗目光掃過全場，冷聲開口，“青雲子這後輩實在不堪，竟讓茅山首席之位落入此等敗類之手！”
此言一出，九叔三人面面相覷，臉上略顯尷尬。
自家掌門在祖師眼中竟如此不濟，被當眾斥責也只得低頭受著。
若青雲子此刻在場，定要大呼冤枉——當年閉關前，人選之事早已託付兩位太上長老決斷。
誰知九叔推辭後，他們竟匆忙將首席之位傳給了石堅。
若是他親自定奪，哪怕打也要把九叔摁回去接任！
鍾馗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秦淵身上。
少年正睜大雙眼，好奇地打量這位傳說中的祖師，被這般威嚴視線鎖定，頓時有些侷促，撓了撓後腦勺。
下一瞬，鍾馗朗聲道：
“即日起，本判官以地府法令敕令：廢黜石堅茅山首席弟子之職，將其本人及其子石少堅，逐出茅山門牆，永不得列名宗譜！另，授林九為第一百二十代茅山首席弟子；再封秦淵為第一百二十一代茅山首席弟子，待年滿十六，舉行繼任大典！”
每一個字吐出，空中便凝成一道金色虛文，符光流轉，字字如印。
話音未落，那些文字已然匯聚成一道煌煌法令，懸於半空。
法令成形剎那，驟然炸裂，化作萬點金芒四散而去。
同一時刻，遍佈天朝各地的正統茅山門人腦海中齊齊響起這道旨意，如天音貫耳，不容違逆。
“弟子林九，謹遵法旨！”
九叔當即跪地叩首，神情莊重。
“茅山弟子秦淵，謹遵法旨……”
秦淵還有些懵懂，卻也趕緊跟著跪拜行禮。
“嗯，事已裁定，這二人交由你們處置。”鍾馗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希望不久之後，能在地府見到他們父子。”
言罷，身影漸漸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身為冥界之神，縱然法力通天，也不能久留陽世。
畢竟魂體屬陰，人間濁氣混雜，滯留過久易染汙穢陰氣，反損道行。
……
待鍾馗徹底離去，祠堂內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九叔這一手，實在是驚人至極——竟真把祖師爺請了下來，還當場欽點自己與徒弟為新一代首席！
不僅一舉扭轉局勢，更將眼前的紛爭徹底終結。
“石堅，”九叔緩步上前，目光淡然，“如今，你可還有異議？”
這一次，有了秦淵手中《罰惡卷》的明文記載，再加上祖師爺親口下達的諭令，連原本應有的認罪陳詞都無需再走形式。
石堅聽完九叔的話，臉色鐵青，眼神如寒潭般冷冽，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確實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