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乾清宮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崇禎皇帝朱由檢，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前的御案。
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聲響，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也敲打在殿下跪著的一眾大臣的心頭。
內閣首輔溫體仁，兵部尚書林遠山，戶部尚書畢自嚴……幾乎所有在京的六部九卿，都到齊了。
但，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因為，他們都能感受到，那，從龍椅之上，散發出的，冰冷刺骨的，帝王之怒。
已經，整整三天了。
自從，通州大營那邊，傳來訊息。
說，代王朱衡，鼓搗出了一種，名為“水泥”的，人造堅石。
一錘，下去，能把百鍊精鋼的錘頭，都給，崩出個豁口。
崇禎皇帝，就，一直是，這副，陰沉的模樣。
起初，他，和所有大臣一樣，以為，這，是無稽之-談。
是，朱衡，為了，誇大自己的功績，故意，散播的，謠言。
可，隨著，兵部派去的郎中李若愚，返回京城。
隨著，他，呈上的，那份，由他親眼所見，親手測試後，寫下的，詳細報告。
朝堂，徹底，失聲了。
報告裡，李若愚，用，一種，近乎夢囈的，筆觸，描繪了那場，匪夷所思的，硬度測試。
“……臣，親見，總兵黃得功，以佩刀，猛劈之，火星四濺，刀刃卷口，而石塊，僅留白痕……”
“……後，又以佛朗機炮，轟之。三斤鐵彈，中之，僅留寸許淺坑，石牆，巋然不動。其堅，遠勝，京師之城磚百倍……”
“……代王，稱此物為‘混凝土’。言，此物，可，源源不斷，人造而成。若，用於築城，則，大明江山，可，萬世永固……”
萬世永固？
崇禎，看著報告上的這四個字，只覺得，無比的，刺眼。
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的喜悅。
反而，感到了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
因為，這，足以讓江山永固的神物，並不，掌握在他的手裡！
而是，掌握在，他那個，越來越，讓他看不透，越來越，讓他感到畏懼的，皇兄手裡！
一個，手握，四萬精兵，坐擁，千萬銀兩的藩王，已經，足夠，讓他，夜不能寐。
現在，他又，掌握了，這種，神鬼莫測的，築城之術。
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只要他願意。
他，可以在，他的封地，在，他管轄的京畿三府，築起，一座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到時候，他，就，不再是一個藩王。
而是一個，真正，擁有了，自己“國中之國”的，割據之主！
一個，他，這個大明皇帝，再也，無法撼動的，存在！
這個認知，像一條毒蛇，瘋狂地，噬咬著崇禎的心。
讓他，坐立難安。
“諸位愛卿……”
許久，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嘶啞，而乾澀。
“對於，代王，這‘水泥’一事，都，怎麼看？”
殿下，一片死寂。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都，成了啞巴。
怎麼看？
他們，能怎麼看？
站著看？躺著看？
說，此物，乃國之重器，應，收歸國有？
開甚麼玩笑！
你，去跟那位，連東廠提督，都敢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去的爺，說這話試試？
看他，會不會，把你的腦袋，也，當成“水泥”，測試一下硬度。
說，此乃祥瑞，應，大加封賞？
那，不是，往皇帝的心口上，再捅一刀嗎？
這，是，一道送命題！
誰，回答，誰死！
看著，底下，這群，平日裡，一個個，巧舌如簧，現在，卻，噤若寒蟬的臣子。
崇禎的心裡，湧起了一股，無邊的，悲涼和，憤怒。
這就是，他的，股肱之臣！
這就是，他，倚為長城的，滿朝文武！
廢物！
一群，只知，黨同伐異，貪贓枉法的，廢物！
而就在，這，尷尬而壓抑的氣氛中。
殿外，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變了調。
“陛……陛下！”
“代……代王殿下，派人，給您，送……送禮物來了！”
禮物？
崇禎，和，滿朝文武，皆是一愣。
這個節骨眼上，他，送甚麼禮物？
是，又一次的，炫耀？
還是，新一輪的，挑釁？
“宣。”崇禎，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很快，一隊，身穿“建設兵團”特有工裝的工匠，在一名鎮北軍軍官的帶領下，走進了大殿。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抬著各種工具，和，幾大袋神秘粉末的勞工。
為首的軍官，對著崇禎，躬身一拜。
“啟稟陛下，我家王爺，聽聞，京中天氣，日漸燥熱。特，命我等，前來，為陛下，在御花園中，修築一景，以，供陛下，消暑納涼。”
修築一景？
崇禎，皺起了眉。
他，揮了揮手。
“帶他們去。”
他，倒要看看，他那個皇兄，又在，耍甚麼花樣。
一個時辰後。
御花園，太液池畔。
崇禎，帶著，一眾，滿心好奇的文武大臣，來到了這裡。
只見，那隊工匠，正在，一片空地上，忙碌著。
他們，用木板，搭建起，各種，奇特的模具。
然後，將，那，從通州帶來的，灰色粉末，與沙石，和水，混合成，粘稠的泥漿。
再，將這些泥漿，小心翼翼地，澆築進，模具之中。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充滿了，一種，工業化的，奇異美感。
崇禎，和大臣們，都，看不懂，他們在做甚麼。
只能，耐著性子，在一旁，默默地，等待。
又，過了一個時-辰。
當，那些泥漿，初步凝固之後。
工匠們，拆除了模具。
一座，巧奪天工的，藝術品，便，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座，微縮的，堡壘！
一座，完全由，那種，灰色的，堅硬物質，構成的，堡壘！
堡壘，嚴格按照，最先進的，西式稜堡的樣式，建造而成。
擁有，完美的，射擊夾角，和，層層遞進的，防禦體系。
那，光滑而陡峭的牆面，那，伸出的，尖銳稜角，那，星羅棋佈的，微型炮臺。
無不，散發著，一種，冰冷，而又，堅不可摧的，戰爭美感。
它，就像一個，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匍匐在，這，鳥語花香的，御花園中。
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卻又，那麼的，令人，心生畏懼。
“這……這是……”
兵部尚書林遠山，看著眼前的微縮稜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識貨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座堡壘，在軍事上的，巨大價值！
這，簡直是，最完美的，防禦工事！
而，其他的文官，雖然，不懂軍事。
但，他們，也能感受到，那，從堡壘上，散發出的，冰冷殺氣。
他們，再聯想到，關於“水泥”的，種種傳聞。
瞬間，就，明白了，朱衡，送這份“禮物”的，用意！
這，哪裡是，甚麼，消暑的“盆景”！
這，分明是，一次，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是，一次，毫不掩飾的，實力展示！
他，在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我，有這個。
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建造出，無數座，這樣，堅不可摧的堡壘。
你們，拿甚麼，跟我鬥？
崇禎，死死地，盯著那座，灰色的，微縮堡壘。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盆景”。
而是在，看一個，為他，精心準備的，華麗的，籠子！
一個，堅固到，讓他，永遠，也無法掙脫的，囚籠！
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被，他那個皇兄，用，一種，他，最無法忍受的方式，狠狠地，羞辱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燒！
他，甚至，有一種，想要，下令，將眼前這些工匠，統統，拖出去，砍了的衝動！
“皇兄……”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兩個字。
“你，送的這個‘盆-景’……”
“是，想讓朕，當，縮頭烏龜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屈辱。
而就在，他，即將，爆發的，那一刻。
一個，尖利，而又，驚惶的聲音，卻，從遠處，傳了過來！
“陛下！陛下！不好了！”
只見，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連，儀態，都顧不上了。
手腳並用地，從遠處，跑了過來。
臉上，寫滿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
“八百里加急！！”
“山西……山西大亂！”
“曹……曹文詔他……”
王承恩，撲通一聲，跪倒在崇禎的面前，聲音，都在，發顫。
“他，帶兵，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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