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潭,位於河間府與滄州交界處,是一片蘆葦叢生的巨大沼澤。
這裡,地形複雜,水道縱橫,自古便是藏汙納垢、法外之徒的聚集之地。
白蓮教“震”字旗的老巢,就設在沼澤深處,一個名為“蓮花島”的孤島上,易守難攻,極為隱蔽。
然而,此刻,數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沒過膝蓋的泥水和蘆葦蕩中。
他們,身手矯健,行動間,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只有刀鋒劃過蘆葦的輕微“沙沙”聲。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瘦削、神情陰冷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東廠三大檔舍之一,以心狠手辣、酷刑遍數而聞名的“冷麵閻羅”許顯純。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許顯純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像毒蛇吐信,讓人不寒而慄。
“曹公公,有令!”
“今日,必須,拿到,朱衡勾結白蓮教的鐵證!”
“島上的活口,尤其是那個香主清風子,必須,給咱家,活捉了!”
“至於其他人……”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身後的番子們,齊聲應諾,一個個,都抽出了腰間的繡春刀,眼中,同樣,露出了,餓狼般的兇光。
在他們看來,這次任務,不過是,一次,手到擒來的,武裝遊行。
一群,烏合之眾的邪教徒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們,很快,就摸到了蓮花島的邊緣。
島上,靜悄悄的,只有幾處窩棚裡,透出微弱的火光,彷彿,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許顯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做了一個,進攻的手勢。
“殺!”
數百名東廠番子,如同出籠的猛虎,從四面八方,撲向了小島!
他們,已經,準備好,享受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了。
然而,就在他們,衝上小島,踹開第一間窩棚的大門時。
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邪教徒。
而是一片,黑洞洞的,箭矢!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從,四面八方的陰暗角落裡,爆射而出!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番子,瞬間,就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在了血泊之中!
“有埋伏!結陣!”
許顯純,臉色劇變,厲聲吼道。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行蹤如此保密的突襲,竟然,會被對方,提前察覺!
東廠番子,畢竟,是精銳。
雖然,遭到了突襲,但,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反應了過來。
他們,迅速,收縮陣型,舉起手中的繡春刀,格擋著,不斷射來的冷箭。
而就在此時,周圍的窩棚和蘆葦蕩裡,突然,衝出了,成百上千,手持各種武器的白蓮教徒!
他們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一種,新生的,狂熱信仰!
“殺!殺了這群,朝廷的鷹犬!”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保衛明王!保衛我們的家園!”
白蓮教徒們,嘶吼著,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他們,雖然,裝備簡陋,武藝,也遠不如東廠番子。
但,他們,佔據了,地利與人和!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再是,一群,為了一口飯,而掙扎的流民。
他們,現在,是,為信仰而戰的,戰士!
一場,慘烈無比的,白刃戰,瞬間,爆發!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許顯純,揮舞著繡春刀,親自,斬殺了兩名,撲上來的教徒。
他的臉上,充滿了,驚疑和暴怒。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群,泥腿子,怎麼,突然,變得,如此悍不畏死?!
而且,他們的口中,喊的,是甚麼?
保衛明王?
哪個明王?!
一個,不祥的預感,猛地,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撤!快撤!”
他,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想要,突出重圍,原路返回時。
蓮花島的外圍,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
將,整個小島,照得,亮如白晝!
一排排,身穿黑色軍服,手持著,那種,令人恐懼的“燒火棍”計程車兵,已經,將,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為首的,正是,一臉煞氣的,趙二牛!
“許大人,別來無恙啊。”
趙二牛,提著步槍,看著,島上,那群,已經,陷入絕望的東廠番子,咧嘴一笑。
“我家殿下,在此,等候多時了。”
許顯純,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他,終於,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砰!砰!砰!”
趙二牛,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身後的火槍營,用,一輪,無情的,齊射。
宣告了,這場,伏擊戰的,終結。
……
半個時辰後,通州大營。
帥帳之內,氣氛,肅穆。
朱衡,高坐主位,面沉如水。
在他的下方,跪著,兩個,身份截然不同的人。
一個是,渾身浴血,被五花大綁,臉上寫滿了,絕望和不甘的,“冷麵閻羅”許顯純。
另一個,則是,同樣,渾身浴血,但,臉上卻,充滿了,狂熱和崇拜的,白蓮教香主,清風子。
在朱衡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堆,剛剛,從許顯純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有,曹化淳,親筆所寫的,煽動密信。
有,東廠的,黃金令牌。
還有,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栽贓計劃書。
人證,物證,俱全!
這,是一份,足以,將曹化淳,乃至,他身後的崇禎皇帝,都,釘在恥辱柱上的,絕殺大禮!
黃得功、孫元化等人,看著這些東西,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知道,代王殿下,這次,是真的,抓住了,皇帝的,致命把柄!
接下來,只要,將這些東西,公之於眾。
一場,席捲整個大明的,政治風暴,將,無可避免!
然而,朱衡,卻,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證物。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沒有,看黃得功,也沒有,看孫元化。
而是,看向了,帳外,那,漆黑的夜空。
“王五。”
他,輕聲,開口。
“備,最快的馬。”
“派人,立刻,進京。”
帳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在等。
等,朱衡,下達那個,足以,顛覆天下的命令。
然而,朱衡,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頓了頓,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緩緩說道。
“去,一趟,禮部尚書府。”
“告訴,錢謙益,錢大人。”
“就說,本王,有一份,關於,國之未來的,厚禮。”
“想,親自,與他,談一談。”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甚麼?!
不,把證據,交給,與殿下交好的兵部尚書林遠山!
不,交給,內閣首輔溫體仁!
甚至,不,直接,捅到皇帝面前!
而是,要,送給,那個,一直以來,與殿下,針鋒相對,視殿下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東林黨領袖,錢謙益?!
殿下,他,到底,在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