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燭火驀地一跳。
一縷青煙，嫋嫋而上。
林婉清的話音落下，帳內死寂。
勾結白蓮教，煽動暴亂，再行栽贓嫁禍！
好一招絕戶計！
這一招，比任何軍事圍剿、經濟封鎖，都要陰狠萬倍。
“謀逆”的大帽一旦扣實，他朱衡有天大的軍功，有再強的兵馬，都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屆時，他不再是拯救大明的英雄。
而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反賊！
崇禎這一手，是要從根子上，徹底刨斷他的命脈！
朱衡的臉上一片平靜，看不出喜怒。
可那雙眸子，卻在瞬間沉澱下來，幽邃得像是兩口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說話。
只是繞著巨大的沙盤，一步，一步，緩緩踱著。
他在思考。
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剖析著這個殺局中，每一絲可能的生機。
林婉清看著他的背影，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她將這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托出，是一場賭上整個家族性命的豪賭。
賭輸了，她和整個林家，都將萬劫不復。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父親林遠山已被皇帝猜忌，林家已然站在懸崖邊緣。
與其坐等利刃加頸，不如將所有籌碼，都押在這個唯一可能創造奇蹟的男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
朱衡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臉上非但沒有恐懼與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玩味。
“好啊……”
他輕聲開口，語氣裡竟帶著幾分讚歎。
“真是一招漂亮的‘清君側’。”
“我這位皇弟，總算是學聰明瞭些。”
林婉清被他這反常的姿態弄得一怔。
“你……你不怕？”
“怕？”
朱衡搖了搖頭。
“為甚麼要怕？”
“他們費盡心機，送了我這麼一份天大的禮物，我高興還來不及。”
“禮物？”
林婉清徹底迷茫了。
這明明是催命的劇毒，怎麼到了他嘴裡，反倒成了賀禮？
“林姑娘。”
朱衡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銳利，直透人心。
“你對這白蓮教，瞭解多少？”
林婉清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硬。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朱衡的視線。
“我……我只是從兵部的卷宗裡，看到過一些記載。”
她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自然。
“他們妖言惑眾，蠱惑愚夫愚婦，所到之處，燒殺搶掠，是國之大患。”
“是麼？”
朱衡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沒有追問。
他從她那瞬間的反應中，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想起了備忘錄中，關於林婉清身世的那段記載。
白蓮教聖女之女。
看來，是真的。
而這，恰恰是他破局的關鍵！
“林姑娘，不必緊張。”
朱衡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
“你的過去，我沒有興趣。”
“我只在乎，我們的未來。”
他走到林婉清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了幾分心安。
“他們想玩，本王就陪他們好好玩一場。”
“他們不是要聯絡白蓮教嗎？”
“那我們，就搶在他們前面，先找到白蓮教！”
林婉清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動。
“你……你想做甚麼？”
“將計就計。”
朱衡的聲音，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們想讓白蓮教，在我的地盤上‘假’作亂。”
“那本王，就讓白蓮教，在我的地盤上，‘真’歸順！”
“他們想栽贓我勾結反賊？”
“那本王，就當著天下人的面，收編了這支他們眼中的‘反賊’！”
“本王不但要收編他們，還要給他們土地，給他們工作，給他們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活下去的尊嚴！”
“本王要讓天下所有被壓迫、活不下去的百姓都看看！”
“到底誰，才是真正給他們活路的人！”
朱衡的眼中，燃起了一種林婉清從未見過的熾熱光芒！
那不是爭權奪利的野心。
那是一種要將這腐朽世界徹底打碎，重建一個嶄新秩序的宏大意志！
林婉清被徹底震撼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在瘋狂地加速。
一個前無古人、聞所未聞的宏偉計劃，正在她的眼前誕生！
“可是……可是白蓮教妖言惑眾，桀驁不馴，他們怎麼可能會聽你的？”她聲音發顫。
“會的。”
朱衡的語氣，斬釘截鐵。
“因為，本王能給他們，崇禎和他的漫天神佛，都給不了的東西。”
他看著林婉清，向她伸出了手。
“林姑娘，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需要你，動用你的渠道，幫我聯絡上白蓮教真正能做主的人。”
“告訴他們，我朱衡，想和他們做一筆交易。”
“一筆，關於未來的交易。”
“你幫我這一次。”
朱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誠懇。
“我保證，你父親不僅會安然無恙。”
“而且在不久的將來，他會站上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高度。”
林婉清看著朱衡伸出的那隻手。
那隻手寬大，有力，掌心和指節上布著薄繭，彷彿能握住一切。
她猶豫。
她掙扎。
最終，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了朱衡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
一種堅實而滾燙的暖意，順著她的指尖，一直傳到心底。
“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響起。
“我幫你。”
這一刻，一個足以顛覆大明未來的聯盟，正式達成。
朱衡握緊了那隻微涼的小手，心中豪情萬丈。
崇禎，曹化淳，你們想玩陰的？
那就別怪本王，把這桌子都給你們掀了！
他轉頭，對著帳外沉聲下令。
“王五！”
“小的在！”
“立刻傳我密令！”
“從現在起，封鎖京畿三府所有通往外界的要道！”
“嚴密排查所有進出人員！尤其注意那些形跡可疑的僧侶、道士、江湖術士！”
“給本王找到白蓮教的人！務必，搶在東廠的前面！”
“但是，記住！”
朱衡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不準抓捕！不準傷害！”
“找到他們，客客氣氣地‘請’他們來見我！”
“告訴他們。”
“他們的‘明王’，在這裡，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