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通州。
“建設兵團”大營以東，潮白河畔的一片開闊地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一場聲勢浩大的開工典禮，正在這裡舉行。
典禮的主題，只有一個——京山水泥路，正式動工！
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高臺上，朱衡身著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面對著臺下數萬名士兵和勞工，聲音洪亮如鍾。
“我身後的這條河，叫潮白河。”
“三天前，我們，就是在這裡，將十萬建奴，徹底埋葬！”
“今天，我們，同樣，是在這裡，將要開啟一個，屬於我們大明，全新的時代！”
他指向身後，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土地，以及遠處連綿不絕的燕山山脈。
“從今天起，我們將用自己的雙手，用我們腳下這些戰俘的血汗，修建一條，前所未有的，鋼鐵大道！”
“一條，從京師，直通山海關的，水泥路！”
“有了這條路，我大明的鐵騎，一日，便可馳援數百里！糧草軍械，可以，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
“有了這條路，南方的絲綢，瓷器，茶葉，可以，更快捷地，運到北方！北方的煤炭，鋼鐵，皮毛，也可以，更方便地，銷往江南！”
“它，將像一條巨龍的血脈，讓我們大明的肌體，變得，更加強壯，更加繁榮！”
“它，將向全天下，宣告！”
朱衡舉起手臂，振臂高呼。
“困擾我大明百年的邊患，將，一去不復返！”
“一個，嶄新的，強大的，富庶的大明，將，在我們的手中，浴火重生！”
“大明，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臺下，無論是鎮北軍的將士，還是黃得功麾下的京營兵，亦或是那些剛剛加入的勞工，全都被朱衡這番極具煽動性的演講，激得熱血沸騰，跟著振臂狂呼。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條寬闊平坦的大道，在腳下延伸。
看到了，大明王朝，在他們手中，重現漢唐盛世的輝煌景象！
只有，那些跪在遠處，被皮鞭驅趕著，開始動工的建奴戰俘，眼中，充滿了麻木和絕望。
他們，將用自己的血汗，去澆築，死敵的輝煌。
這，或許，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
典禮結束，朱衡走下高臺，臉上的激昂，迅速褪去，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孫元化，這位新上任的“建設兵團”總工程師，快步跟了上來，臉上，卻帶著一絲憂色。
“殿下，士氣，可用。”
他先是，肯定了朱衡的演講效果。
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殿下，我們，面臨的實際問題，很多。”
“修路，非同小可。尤其是，您要求的這種，聞所未聞的‘水泥路’。”
“勘探，測量，設計，都需要，大量的，專業人才。我們，目前，一個都沒有。”
“還有，燒製水泥，需要，大量的石灰石，粘土，鐵粉；鋪設路基，需要，無數的碎石和沙子。這些，都需要，專門的工具，和，有經驗的工匠，去開採和加工。”
“我們，現在，除了有錢，有人，幾乎，一無所有。”
孫元化，不愧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科學家。
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目前，計劃所面臨的，最大困境。
空有宏偉的藍圖，卻沒有，實現它的，技術和人才。
“元化，你說的，我都明白。”
朱衡，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些問題，早有預料。
他，帶著孫元化，走進了一旁，專門為他設立的，臨時指揮部。
指揮部內，沒有奢華的陳設。
只有，一張巨大的沙盤，和，掛滿了牆壁的，各種圖紙。
“人才，沒有，我們可以，自己培養。”
朱衡，指著牆上的一張，結構圖。
“這是，本王，設計的，‘營造學堂’的章程。”
“從今天起，你，孫元化，就是第一任堂長。”
“你，可以，從全軍，甚至，從那些戰俘中，挑選，所有，識字的，或者，對算學，格物，有興趣的人。”
“本王，會，親自，為他們，編寫教材，傳授他們，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知識！”
孫元化，順著朱衡的手指看去。
只見，那張圖紙上，畫著各種，他看得懂，又，看不太懂的符號和圖形。
甚麼《基礎幾何》，《材料力學》，《水文學入門》……
光是，那些，聞所未聞的名詞，就讓他，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目眩。
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知道，這，又將是，一座，足以，顛覆這個時代的，知識寶庫！
“至於，工具和技術……”
朱衡，又，指向了另一面牆。
那裡，掛著，數十張，無比精密的，器械圖紙。
有，用於，精確測量的，“經緯儀”和“水準儀”的草圖。
有，用於，大規模開採的，“蒸汽碎石機”的，概念圖。
甚至，還有，用於，提高運輸效率的，“軌道馬車”的設計圖！
“這些，是，本王，給你的，第二個任務。”
“成立，‘工部營造司’。”
“將，這些圖紙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給本王，造出來！”
“本王，給你，最高的許可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孫元化，看著那滿牆的，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圖紙，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感覺，自己，彷彿，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對著朱衡，深深一揖，那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格物大家！”
“能，為殿下，效力，乃是，老臣，三生之幸！”
“老臣，定，不負殿下所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衡，扶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化，本王，要的，不是你死。”
“本王，要你，親眼，看到，這條路，通車的那一天。”
“要你，親眼看到，本王，許諾的那個，新大明！”
然而，就在，兩人，都沉浸在，對未來的，宏偉暢想中時。
一名負責後勤的將領，卻，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殿下！不好了！”
“出事了！”
朱衡，眉頭微皺：“何事，如此驚慌？”
那將領，喘著粗氣，急聲道：“剛剛，我們派去，順天府，永平府各地，採購石料和木材的隊伍，全都，空手而回了！”
“沿途，所有的，採石場，伐木場，一夜之間，全都，關門了！”
“他們說……他們說，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
“從即日起，京畿三府之內，所有，與營造相關的物資，一律，不準，賣給我們‘建設兵團’！”
“違者，以，通賊論處！”
此言一出，指揮部內，剛剛，還火熱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孫元化，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朝廷的，報復，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釜底抽薪，斷了他們的，所有，原材料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