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駱養性嚇傻了！這奏疏，末將不敢寫啊！
總兵衙門，後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宴席上的氣氛，卻有些詭異。
主位上，朱衡淺酌慢飲，神態自若，彷彿他宴請的，只是一位遠道而來的普通朋友。
他的左手邊，李成梁和王五，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談笑風生，不時說一些軍中的趣事，引得堂上一陣鬨笑。
而在朱衡的右手邊，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卻顯得有些拘謹。
他面前的酒杯，幾乎沒怎麼動過。
他的目光，一直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尤其是朱衡。
越是觀察，他心中的驚駭，就越是深沉。
年輕，太平靜了。
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絲毫屬於皇室宗親的倨傲，也沒有屬於手握重兵的統帥的霸氣。
他就像一個鄰家的，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但駱養性知道，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在幾天前，談笑間，就讓數萬韃靼鐵騎，灰飛煙滅。
就是他，下令築起了那座，足以讓鬼神為之戰慄的京觀。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駱養性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寒意。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駱大人，怎麼不動筷子？”
朱衡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是酒菜，不合胃口嗎？”
“不不不，殿下款待，已是天恩，下官……下官只是……”
駱養性連忙站起身，有些語無倫次。
在來之前，他設想過無數種見面的場景。
或許是劍拔弩張，或許是虛與委蛇。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會是如此……平淡。
平淡到，讓他感到不安。
“坐。”朱衡擺了擺手，“到了大同，就是客。不必如此拘束。”
駱養性依言坐下，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
他必須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朱衡，鄭重地一抱拳。
“殿下，下官此次前來，乃是奉了陛下之命。”
“陛下對大同大捷，龍心大悅。但對……對城外那座京觀，以及……一些傳聞，頗有疑慮。”
“故，派下官前來，查明真相，好向陛下，也向朝堂諸公，有一個交代。”
他把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我是來調查你的。
堂上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
李成梁和王五，都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目光不善地，看向了駱養性。
整個後堂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然而，朱衡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應該的。”
他點點頭，彷彿早就料到駱養性會這麼說。
“陛下日理萬機，心憂國事，有所疑慮，乃是人之常情。”
“駱大人想查甚麼，想問甚麼，本王，以及大同上下，必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的態度，坦然到了極點。
坦然到，讓駱養性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劇本不對啊！
他不應該是心虛，或者憤怒嗎？
怎麼會……如此配合？
“殿下……”駱養性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這樣吧。”朱衡站起身，“光說，總歸是虛的。”
“駱大人，可願隨我，去看一樣東西？”
駱養性一愣，“不知殿下，想讓下官看甚麼？”
“一個，能讓駱大人，打消所有疑慮的東西。”
朱衡神秘一笑，率先向外走去。
駱養性心中充滿了疑惑，但還是立刻跟了上去。
李成梁和王五，也緊隨其後。
一行人，穿過總兵衙門，來到了城西的一片，被重兵把守的區域。
這裡，原本是廢棄的軍營，但此刻，卻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戒備森嚴的工坊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水和煤煙的味道。
不時有“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工坊內傳出。
“殿下，此地乃軍機重地……”
守衛計程車兵，看到朱衡等人，立刻上前，想要阻攔。
“無妨。”朱衡擺了擺手。
他帶著駱養性，直接走進了一間，最大的工坊。
工坊內，熱浪撲面。
數百名赤膊的工匠，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有的，在拉動巨大的風箱，將熔爐燒得通紅。
有的，在揮舞著鐵錘，捶打著一塊塊燒紅的鐵坯。
更讓駱養性心驚的，是工坊的另一側。
那裡，擺放著一排排巨大的，他從未見過的機械。
這些機械，透過複雜的齒輪和傳動杆，連線在一起，由水力驅動，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一塊塊鐵錠，被送進機器的一端。
然後，在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工序之後，從另一端出來的，就是一根根，通體黝黑，規格統一的……槍管！
駱養性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槍管。
他看到，在槍管的內壁，被一種奇特的刀具，刻出了一道道螺旋形的凹槽。
膛線！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詞，但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就是代王火銃，威力巨大，射程超遠的秘密所在！
這……這是一條生產線！
一條，專門用來生產那種神器的，流水生產線！
駱養性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一直以為，代王的火銃，是靠某個神秘的工匠，一支一支，手工打造出來的。
所以數量，一定極為有限。
這也是陛下和朝廷，對他最大的誤判！
可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不是手工打造！
這是在……量產！
以這種效率，一天，能生產出多少支火銃？
十支？二十支？
一百支？
駱養性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駱大人，覺得我這小作坊，如何？”
朱衡的聲音，在他耳邊悠悠響起。
駱養性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朱衡，那眼神，已經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殿……殿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您……您……您到底，有多少……這種火銃？”
“不多。”朱衡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千支？”駱養性試探著問道。
這個數字，已經足以讓他感到窒息了。
朱衡笑了笑，搖了搖頭。
“是五萬支。”
“而且，這個數字，每天，都在增加。”
轟！
駱養性的腦子裡，彷彿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五……五萬支？！
每天，還在增加？！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幸好，身後的副手，及時扶住了他。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陛下交代的任務，他根本無法完成。
他怎麼寫奏疏？
他要怎麼，向陛下，向滿朝文武，描述眼前這恐怖的現實？
告訴他們，代王朱衡，擁有一座，可以源源不斷生產神器的兵工廠？
告訴他們，代王朱衡，隨時可以，拉起一支，裝備著五萬支神器的，無敵大軍？
這封奏疏，一旦遞上去，會在京城，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陛下，會作何反應？
是會因為恐懼，而立刻下旨，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代王？
還是會因為絕望，而徹底放棄，對代王的任何幻想？
無論哪一種，都將是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明的，巨大風暴！
而他，駱養性，將成為，引爆這場風暴的，那個人！
“不……不……這奏疏……我不能寫……我不敢寫……”
駱養性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看著朱衡，那張年輕而溫和的臉上，此刻，在他看來，卻比最猙獰的惡鬼，還要可怕一萬倍！
他終於明白，朱衡為甚麼，如此坦然，如此配合。
因為，朱衡根本不在乎他查甚麼，不在乎他寫甚麼。
當絕對的力量，擺在面前時，一切的陰謀，一切的算計，都顯得是那樣的蒼白和可笑。
朱衡，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告訴京城裡的那位皇帝。
順我者昌。
逆我者亡！
“駱大人。”
朱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依舊是那麼的溫和。
“現在，你還覺得，我需要，向那些人，解釋甚麼嗎？”
駱養性抬起頭，看著朱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雙腿一軟，竟然，對著朱衡，緩緩地，跪了下去。
“下官……下官……”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深入靈魂的恐懼。
“請殿下……給下官，指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