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乾清宮內,氣氛壓抑得有些沉悶。
崇禎皇帝朱由檢,正坐在御案之後,手裡把玩著一支造型精美流暢的燧發槍。
這正是曹化淳從太原帶回來的一百支“神機銃”之一。
槍身由上好的核桃木製成,打磨得光滑油亮,金屬部件閃爍著幽冷的光澤,整支槍,宛如一件無可挑剔的藝術品。
御案前,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化淳,正眉飛色舞地彙報著。
“陛下,您是沒瞧見吶!代王殿下當著奴才的面,用此槍,於百步之外,一槍就洞穿了雙層重甲!那威力,簡直是聞所未聞!”
“奴才以為,此乃天佑我大明!若是我神機營將士,能人手一支此等神器,何愁韃虜不滅,流寇不平!”
崇禎的臉上,也帶著一絲難掩的喜色。
他登基以來,內有流寇四起,外有建奴叩關,可謂是焦頭爛額,夙夜憂嘆。
他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能有一支強軍,能有一種利器,來為他掃平這內憂外患。
現在,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這個一直以來,在他印象中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懦弱的皇兄,竟然不聲不響地,搞出了這麼個大殺器!
雖然朱衡在太原城外的舉動,近乎謀反,讓他一度龍顏大怒。
但權衡利弊之後,他還是選擇了安撫和交易。
一個“總領邊務”的虛銜,換來一百支神機銃,以及後續可能的技術,這筆買賣,在他看來,是划算的。
“嗯,此槍確實精良。”崇禎點點頭,將神機銃放下。
“兵仗局那邊,仿製得如何了?”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曹化淳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躬身道:“回陛下,兵仗局的工匠們說了,此槍的構造,極為精巧,尤其是那槍管內的膛線,和那一體成型的彈丸,他們……他們還從未見過,一時……一時還仿製不出來。”
“廢物!”崇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群廢物!朕養著他們,是讓他們吃乾飯的嗎?區區一支火銃,都仿製不出來?!”
曹化淳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工匠們說了,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耗費些時日,總能琢磨出來的!”
崇禎冷哼一聲,心中的喜悅,被沖淡了不少。
他知道,朱衡不會那麼輕易地,將核心技術交出來。
這一百支槍,只是一個誘餌。
一個吊著他胃口,讓他不得不繼續倚重朱衡的誘餌。
“這個朱衡……”崇禎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既有欣賞,又有忌憚。
他這個皇兄,藏得太深了。
就在此時,一名小太監,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軍報。
“報——!陛下!大同八百里加急軍報!”
崇禎心中一緊。
大同?
博爾哈的五萬大軍,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難道是……大同失守了?!
他心中,瞬間閃過一絲陰暗的念頭。
若是朱衡打了敗仗,損兵折將,自己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收回他的兵權,將他牢牢控制在手中。
“呈上來!”崇禎沉聲道。
曹化淳連忙起身,接過軍報,恭敬地遞到御案上。
崇禎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軍報。
軍報是山西巡撫寫來的,字跡潦草,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崇禎的目光,在軍報上飛速掃過。
“代王朱衡,親率新軍九千,於大同城外,野戰……”
看到這裡,崇禎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以九千步卒,在平原上,野戰五萬騎兵?
這個朱衡,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嗎?
他以為,靠著那一百支神機銃,就能逆天改命?
然而,當他繼續看下去時,他的表情,開始變了。
“……代王以三段輪射之法,於五百步外,連番齊射,敵軍衝鋒受挫,死傷枕籍……”
“……又以‘擲彈筒’之神器,天降神雷,炸敵兩翼,敵軍陣腳大亂,全線崩潰……”
“……此役,斬首三萬餘,俘虜近萬,萬戶長博爾哈被生擒,五萬大軍,一戰而沒!我軍……傷亡不足百人……”
“……戰後,代王下令,斬敵首四萬,於大同城北,築京觀,以懾草原……”
“轟!”
崇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看到了甚麼?!
斬首三萬?!
俘虜近萬?!
傷亡不足百人?!
築京觀?!
這……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軍報!
這是神話故事!是天方夜譚!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曹化淳,雙目赤紅,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
“這……這是真的嗎?!”
曹化淳也已經看到了軍報上的內容,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假的!
一定是假的!
這絕對是那個山西巡撫,為了討好代王,謊報軍情!
“傳!立刻傳山西巡撫、大同總兵李成梁,給朕上奏!朕要最詳細的戰報!”
“還有!派錦衣衛去!朕要錦衣衛,親自去大同,給朕查!一個字一個字地查!”
崇禎瘋狂地咆哮著,將御案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他無法接受!
他絕不相信!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這個皇兄,手中掌握的,根本不是他看到的那種“神機銃”。
而是一種,威力比神機銃,強大十倍,百倍的,真正的大殺器!
意味著,他這個皇兄,麾下有一支,戰力足以碾壓當世任何軍隊的,神魔之師!
意味著,他被耍了!
被徹徹底-底地,當成傻子一樣,耍了!
朱衡給他的那一百支,不過是殘次品!是淘汰貨!
真正的寶貝,他藏得嚴嚴實實!
崇禎的目光,緩緩落在了地上那支,他剛才還愛不釋手的“神機銃”上。
此刻,這支精美的藝術品,在他的眼中,卻顯得是那樣的刺眼,那樣的充滿了嘲諷。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變成了一片,難看至極的,鐵綠色!
“朱……衡……”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了這個名字。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被欺騙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猛地抓起那支“神機銃”,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了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
“咔嚓!”
精美的槍身,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