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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壓力的傳導

2025-11-15 作者:青雲長風

紫禁城,乾清宮。

暖閣內,上好的銀炭燒得無聲無息,熱力卻幾乎要將空氣炙烤得扭曲。地面上,幾片名貴鈞瓷的碎片,在織金地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大明的天子,正德皇帝朱厚照,正死死盯著手中那份來自應天府的八百里加急奏本。奏本的蠟封被粗暴地撕開,紙張的邊緣帶著一絲被手汗浸潤的褶皺。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俊朗的面容因憤怒而漲得通紅,那雙素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與戲謔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的是真正的、屬於帝王的怒火。

“代工軍?好一個代工軍!”

朱厚照猛地將奏本砸在御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筆都跳了起來。“他是在替朕的江山‘代工’嗎?朱衡,朕的好皇叔,他這是要幹甚麼?造反嗎!”

奏本上,應天巡撫和漕運總督的字跡都帶著一種驚惶的潦草,每一個字都彷彿在尖叫。十萬石漕糧,在江南腹心之地,在京杭大運河之上,被一支聞所未聞的“代工軍”劫掠一空。沒有激烈的戰鬥,對方的船隻更快,船上的武器更利,訓練有素,行動如風。他們只搶漕糧,對私船秋毫無犯,甚至在離開前,還用一種古怪的鐵皮喇叭朝岸上高喊:“奉代王令,借糧十萬石,以解北地鐵桿莊稼之苦!江南米貴,傷農傷民,代王心憂之,特為天下百姓,平抑米價!”

這哪裡是搶劫?這是誅心!

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狠狠抽了朝廷一個耳光,然後還要把巴掌印展示給全天下的百姓看。

“陛下,息怒。”內閣首輔楊廷和躬身而立,他的臉色比紙還白,但言語還算鎮定,“此事蹊蹺,代王遠在北地大同,如何能有此等實力,在千里之外的運河上行事?恐是有人栽贓嫁禍,意圖挑起皇室紛爭。”

“栽贓?”朱厚照冷笑一聲,他抓起另一份奏本,這份來自錦衣衛指揮使,“楊閣老不妨看看這個!江南米價一日三漲,所有糧商閉門不出,市面上已經見不到一粒米。那些富可敵國的鹽商、絲綢商,如今捧著銀子都買不到吃的!整個江南,都在傳唱一首童謠,叫甚麼‘代王爺,坐北地,心懷萬民有情義。漕糧斷,米價飛,餓死江南誰之罪?’你告訴朕,這也是栽贓?”

楊廷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明白了,這是陽謀。無論是不是朱衡乾的,這頂帽子他都戴定了。而且,朱衡根本就沒想過要摘下來。

“陛下,”兵部尚書林遠山出列,他的聲音沉穩如山,“若此事確為代王所為,其心可誅。大同距離京師不過八百里,若任其坐大,恐成心腹大患。臣以為,當立即調集京營及宣府、遼東邊軍,合圍大同,以雷霆之勢,剿滅此逆藩!”

林遠山的話擲地有聲,殿內一片死寂。他身為兵部尚書,說出這番話是他的職責。但他心裡卻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苦澀。女兒婉清,此刻就在大同,就在那個“逆藩”的身邊。他不知道女兒的處境,更不知道她在這場風暴中扮演了甚麼角色。他只能用最強硬的態度,來撇清自己和林家可能存在的任何嫌疑。

“合圍?”戶部尚書孫交顫巍-顫地站了出來,這位掌管帝國錢袋子的老人,臉色灰敗得像是要隨時倒下,“林尚書,您可知如今國庫有多少存銀?為了籌備南巡,早已是捉襟見肘。如今漕運一斷,京師百萬軍民的口糧都成了問題!南方的稅賦若是再運不上來……拿甚麼去合圍?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去打仗嗎?”

“孫大人此言差矣!”一個年輕的言官慷慨激昂地反駁,“國朝體面,君父威嚴,豈是區區錢糧可以比擬?若對此等大逆不道的行徑姑息,則天下藩王群起效仿,國將不國!”

“說得好!”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那就打!朕御駕親征,看看他朱衡的‘代工軍’,到底有多厲害!”

“陛下,萬萬不可!”楊廷和與幾位老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三思啊!如今九邊不穩,韃靼屢屢犯邊,若此時與代王開戰,無異於自毀長城!更何況……江南一亂,民心動搖,若再生兵戈,天下危矣!”

整個暖閣,瞬間變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主戰派與主和派吵得面紅耳耳赤,一方高喊著皇室尊嚴,一方哭訴著財政危機。朱厚照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臣子,頭一次感覺到了甚麼叫“孤家寡人”。

他想打,可錢從哪來?糧從哪來?

他不打,他這個皇帝的臉往哪擱?難道真要向一個藩王低頭?

壓力的洪流,從江南的運河,經過八百里加急的驛道,最終匯聚到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沉甸甸地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他忽然覺得,這燒得正旺的銀炭,也驅不散從心底冒出的那股寒意。

……

大同,代王府。

與京城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到雪花飄落在窗欞上的聲音。

書房內,朱衡正在全神貫注地研究著系統面板上一項剛剛解鎖的獎勵。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完成“王牌空運”(劃掉)……“王牌水運”行動,對帝國經濟中樞造成戰略級打擊,極大提升了“代王府工業集團”的威懾力。影響力點數+5000!】

【恭喜宿主!影響力等級提升!解鎖特殊科技圖紙——“不穩定化合物的初步製備與應用”。】

朱衡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張複雜的分子結構圖上。C3H5N3O9。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念出了那個在另一個世界如雷貫耳的名字:硝化甘油。

這玩意兒……系統居然直接把這個大殺器給解鎖了?

這已經不是燧發槍和黑火藥那種小打小鬧了。這是從冷兵器與熱兵器混用時代,一步邁向近代炸藥的門檻。其威力,是同等質量標準黑火藥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如果能將其穩定化,製成固體炸藥,那無論是開山採礦,還是用作炮彈、地雷的填充物,都將帶來一場革命。

“王爺,京城那邊,怕是已經炸開鍋了吧?”林婉清的聲音將朱衡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她為朱衡換上一杯熱茶,白瓷的茶杯上,描著幾筆淡雅的蘭草,一如她的人。

“炸鍋是肯定的。”朱衡笑了笑,關掉了系統面板,“現在就看皇叔是打算把鍋蓋捂得更緊,還是乾脆把火撤了。”

“他會撤火嗎?”林婉清有些擔憂。她太瞭解那位皇帝了,看似隨性,實則極重顏面。

“會的。”朱衡的語氣很肯定,“面子是給活人看的。江南計程車紳們快要活不下去了,他們不在乎皇帝的面子,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命和錢袋子。一個藩王造反,離他們很遠;米價飛天,卻是紮在他們心口上的刀。這股力量,足以讓皇叔做出最理性的選擇。”

正說著,王五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疊從京城傳來的密報,臉上是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王爺,您真是神了!京裡吵翻天了,聽說皇上在乾清宮裡摔了一套鈞瓷!好幾個大人都跪在地上哭呢!還有,林尚書……呃……”王五看了一眼林婉清,有些遲疑。

“說。”林婉清神色不變。

“林尚書主張發兵,說要……剿滅逆藩。”王五小心翼翼地說道。

林婉清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她抬眼看向朱衡,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王五說的是一件與她毫不相干的國事。

朱衡卻看懂了她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他岔開話題,對王五說:“行了,京城那邊讓他們吵去。你去把索菲亞小姐請來,再叫上匠學府裡最頂尖的幾個化學匠師,到西山新建的那個‘三號工坊’等我。”

“三號工坊?”王五一愣,“王爺,那地方不是剛建好嗎?偏僻得很,周圍還挖了深溝,說是為了……防火?”

“對,就是為了防火。”朱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們準備玩點新東西。這次的動靜,可能會比運河上那次……還要大一點。”

林婉清看著朱衡眼中那熟悉的、屬於工程師的狂熱光芒,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預感。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座北地寒冷的王府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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