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巡撫衙門。
林瑞峰這幾日度日如年,直到大同府那邊傳來訊息,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大人,兵部急報!宣府總兵高進上奏,言稱其部於大同邊境,與南下韃子激戰,全殲敵軍兩百!並繳獲了韃子身上攜帶的特殊火器!”石崇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被這訊息震住了。
“甚麼?!”林瑞峰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高進他……他居然敢冒領功勞?!”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全殲兩百韃子,這可是大功!而且還扯上了“特殊火器”,這分明是在暗示代王朱衡的神機銃!高進竟敢如此大膽,將朱衡的戰果據為己有?
然而,震驚之餘,林瑞峰的心頭又湧起一股莫名的輕鬆。高進冒領功勞,這雖然大膽,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替他們遮掩了引狼入室的罪行。至少,表面上看,韃子是被宣府邊軍擊潰的,與他們這些地方官無關。
“兵部怎麼說?”林瑞峰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問道。
石崇文搖了搖頭:“兵部還在核實。不過,高進在奏報中,詳細描述了韃子屍體上的創傷,以及火器的威力。他說,那些韃子都是被一種從未見過的、威力巨大的火器轟殺的。兵部對此極為重視,已經派人前往宣府核查了。”
林瑞峰的臉色變幻不定。高進此舉,無疑是將朱衡的“神機銃”推到了風口浪尖。兵部一旦核實,朱衡私造兵甲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曹化淳想要的嗎?只不過,現在這功勞被高進冒領了,事情似乎變得有些複雜。
“曹公公那邊,可有甚麼反應?”林瑞峰問道。
石崇文搖了搖頭:“尚未有訊息傳來。不過,想必曹公公也已經得知了此事。”
林瑞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知道,這場博弈,遠未結束。高進的冒領,或許會打亂曹化淳的部署,但最終,朱衡還是逃不過被調查的命運。而他林瑞峰,也只能在這條船上,繼續隨波逐流。
至少,眼下這場危機,算是暫時過去了。他不用再擔心韃子在山西境內大肆破壞,也不用擔心自己通敵的罪名被揭露。這小小的勝利,為他換來了片刻的喘息。
“傳令下去,將之前調動的衛所兵馬,儘快恢復原位。”林瑞峰吩咐道,“春耕事宜,也要加緊進行。務必讓百姓安居樂業,不要因為邊境之事,影響了農事。”
他要儘快抹去自己參與此事的痕跡,將一切恢復如常。至於朱衡和曹化淳之間的鬥爭,他只能隔岸觀火,祈禱自己不要被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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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府,工坊。
朱衡站在巨大的焦爐建造圖紙前,眉頭緊鎖。
“王爺,這‘焦炭鍊鐵法’,當真是聞所未聞啊!”方應物拿著圖紙,眼中充滿了震驚和興奮,“若是真能煉出如您所說的‘生鐵’,那我們的‘神機銃’,便可實現量產了!”
朱衡點了點頭,眼中也帶著一絲疲憊。西山礦場一戰,雖然大獲全勝,但卻也暴露了當前最大的短板——鐵料!
“神機銃”的威力固然強大,但其核心部件,如槍管、擊錘、彈丸等,都需要大量的精鐵和鋼材。而大明目前的鍊鐵技術,依然停留在木炭鍊鐵的階段,效率低下,雜質多,產量更是無法滿足大規模生產的需求。
雖然他透過系統解鎖了【焦炭鍊鐵法】,這種跨時代的鍊鐵技術,能夠大幅提高鐵的產量和質量,但建造焦爐和配套設施,卻需要一筆天文數字的投入——足足三萬兩白銀!
“王爺,這圖紙上所畫的焦爐,結構複雜,規模宏大,所需材料和人工,都不是小數目啊。”方應物也看出了其中的難處,“粗略估算,光是建造這個焦爐,怕是就要耗費數萬兩白銀!”
朱衡嘆了口氣。他知道,這筆錢,對於現在囊中羞澀的代王府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福伯!”朱衡喊了一聲。
福伯聽到召喚,立刻小跑著進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王爺,賬房急報!”
朱衡的心頭猛地一沉,他已經猜到了甚麼。
“說。”
“王爺,庫銀……庫銀已空!”福伯苦著臉說道,“為了擴建礦場,招募匠人,以及鐵衛營的日常開銷,府裡的銀子,已經所剩無幾了。這個月勉強支撐,但下個月……下個月王府上下,包括王爺您的俸祿,都無著落了!”
朱衡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沒想到,財政危機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怎麼會如此之快?”朱衡皺眉問道。雖然知道開銷大,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掏空了家底。
福伯嘆了口氣:“王爺,您要的那些精鐵,光是購買鐵礦石,就花費甚巨。而且,您為了保密,所有工匠都是高薪聘請,又吃住都在工坊裡,這些都是大筆開銷。還有鐵衛營的軍餉、訓練、裝備,哪一項不是燒錢的大戶?再加上您之前為了打點林巡撫,也用去不少……”
福伯細數著各項開支,朱衡聽得頭都大了。他知道自己花錢如流水,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難道就沒有一點結餘了?”朱衡不死心地問道。
福伯苦笑著搖了搖頭:“王爺,府裡所有能動用的銀子,都已經投進去了。現在,我們連給下人發俸祿的錢都沒有了。”
朱衡感到一陣頭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錢,焦爐就無法建造,鍊鐵技術就無法升級,神機銃的量產就遙遙無期。沒有神機銃,他的實力就無法壯大,未來與朝廷的博弈,就將陷入被動。
“系統,解鎖【焦炭鍊鐵法】需要三萬兩白銀,我現在一文錢都沒有,有甚麼別的辦法嗎?”朱衡在腦海中與系統溝通。
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宿主目前資金不足,無法解鎖【焦炭鍊鐵法】。其他解鎖方式未開放。”
“難道要我去搶銀行嗎?”朱衡苦笑一聲。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一場小小的勝利,只為他換來了短暫的喘息。真正的危機,才剛剛浮出水面。
“王爺,這可如何是好啊?”福伯焦急地搓著手,“要不……要不咱們先暫停工坊的擴建?等有了銀子再說?”
“不行!”朱衡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暫停擴建,就意味著停滯不前。而在這個亂世,停滯不前,就意味著被淘汰。
他必須找到錢!而且是大量的錢!
朱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張【焦炭鍊鐵法】的圖紙上。三萬兩白銀,這對於一個藩王府邸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他腦海中飛速運轉,思考著所有可能獲得資金的途徑。賣官?他是個藩王,沒這個權力。經商?他倒是有些現代的商業理念,但現在啟動,遠水解不了近渴。向朝廷要錢?那更是痴人說夢。
“王爺,要不……咱們把那批‘神機銃’,先賣給高總兵一部分?”福伯小心翼翼地提議道,“我看他這次冒領功勞,肯定是對我們的火器有興趣。如果能賣給他一些,也能解燃眉之急。”
朱衡的眼睛亮了一下。賣火器?這倒是個辦法!高進既然敢冒領功勞,就說明他看中了神機銃的威力。而且,他剛剛才送了高進一份“大禮”,現在再推銷一些“產品”,倒也順理成章。
“福伯,你說的有道理!”朱衡沉思片刻,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不是賣給高進,而是讓他來求我們!”
他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笑容:“既然高總兵對我的‘神機銃’如此感興趣,那我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好好‘見識’一番。他不是想聽聲嗎?那我就讓他聽個夠!”
“立即傳令給張猛,將我們新研製出來的‘神機銃’,挑選一批最精良的,秘密運往宣府。同時,派人去宣府城外,找個隱蔽的地方,給我狠狠地‘放幾槍’,務必讓高總兵的人,聽到這‘神機銃’真正的威力!”
福伯和方應物都有些懵。這不就是明目張膽地暴露嗎?
“王爺,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福伯擔憂地問道。
“風險?”朱衡輕蔑一笑,“沒有風險,哪來的收益?高進既然敢冒領功勞,就說明他是個識貨的。他現在是想利用我,而我,也正想利用他。這筆買賣,我們雙方各取所需。”
他看向方應物,眼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芒:“方先生,你立刻帶著人,將那批‘神機銃’,進行最後的除錯和保養。我要讓它們,成為大明最炙手可熱的‘商品’!”
“是!”方應物興奮地應道。他知道,如果神機銃真的能夠大量生產並推向市場,那將是前所未有的創舉!
“至於錢……”朱衡的目光再次落在焦爐圖紙上,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這三萬兩白銀,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弄到手!”
他已經嗅到了巨大的商機,也看到了解決財政危機的希望。燧發槍熱銷,不僅能帶來大量資金,還能推動整個大明軍工產業的變革。這將是一場顛覆性的革命!
“福伯,去把賬房的賬簿,給我全部拿來!”朱衡沉聲吩咐道,“我要看看,我們代王府,除了賣火器,還能從哪裡……‘搞’到錢!”
夜色漸深,朱衡的身影被燭光拉得老長。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一場關於金錢、權力和火器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