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把木球頂到雞窩門口,歪著頭看裡面的母雞咯咯亂叫。冷峻跑過來抱走木球,點點又去頂晾衣繩上的床單,氣得胡安娜舉著擀麵杖滿院追它。
“你這壞鹿!那是剛洗的!”
點點呦呦叫著滿院跑,冷志軍從屋裡出來看見,忍不住笑了。五月的晨光照在院子裡,一切都透著勃勃生機。
“軍子,你還笑!”胡安娜累得直喘氣,“管管你家點點!”
冷志軍走過去,點點立刻躲到他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那眼神分明在說:是你兒子先跟我玩的。
“好了好了,點點,今天有正事,別鬧了。”冷志軍拍拍它的頭,“鐵蛋,準備好了嗎?”
鐵蛋從後院跑過來,揹著小揹包:“準備好了軍叔!”
今天他們要配合張局長找“龍眼”——抗聯的秘密金庫。這事不能聲張,冷志軍只帶了鐵蛋,還有哈斯和栓柱。四個人輕裝簡從,只帶了必要的裝備。
張局長已經等在屯口了,帶著三個人——兩個公安,一個文物局的老專家。老專家姓陳,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但精神矍鑠。
“陳老,這位就是冷志軍同志。”張局長介紹。
陳老握住冷志軍的手,很用力:“冷同志,謝謝你們。那些檔案太重要了,沒有你們,就落到壞人手裡了。”
“應該的。”冷志軍說,“陳老,地圖帶來了嗎?”
“帶來了。”陳老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攤開在一塊石頭上。
地圖是手繪的,線條很粗,但能看出是黑龍潭一帶的地形。上面用紅筆畫著路線,終點標著“龍眼”,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水深三丈,需潛水”。
“龍眼……應該是個水下的洞穴。”陳老指著地圖,“抗戰時期,抗聯在興安嶺建了不少秘密倉庫,有些建在水下,就是為了防止被敵人發現。”
“水下?”冷志軍皺眉,“那怎麼進去?”
“應該有入口。”陳老說,“可能是從岸邊的洞穴進入,然後潛一段水路。當然,這只是猜測。”
“先去看看吧。”張局長說,“冷志軍同志,你帶路。”
一行八人出發。山路難走,但大家都是山裡人,走得很快。陳老雖然年紀大,但體力不錯,一路沒讓人扶。
“陳老,您以前來過這一帶?”冷志軍問。
“來過,三十年前。”陳老說,“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考古隊來的。當時就聽說這一帶有抗聯的倉庫,但找了幾個月沒找到。沒想到,三十年後的今天,有機會找到它。”
“那些金條銀元……真的存在嗎?”
“應該存在。”陳老很肯定,“據檔案記載年冬,抗聯第三支隊在一次戰鬥中繳獲了大量日偽物資,包括金條五百根,銀元三千塊。為了安全,支隊長決定藏在秘密倉庫。後來支隊轉移,這個倉庫的位置就成了謎。”
“那為甚麼現在才找?”
“因為時機到了。”陳老說,“有些歷史,需要時間去沉澱。現在找到了,對國家,對歷史,都有重要意義。”
冷志軍點點頭。他不太懂這些大道理,但他知道,只要是國家的財產,就不能讓壞人拿走。
走了兩個時辰,到了黑龍潭。潭水幽深,泛著墨綠色的光澤。四周山崖陡峭,林木茂密,確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地圖上標的位置……在哪兒?”陳老拿著地圖對照。
冷志軍觀察四周,指著潭西側的一處崖壁:“那兒,那塊岩石像不像龍的眼睛?”
眾人看去。崖壁上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形狀確實像一隻眼睛。岩石下方,水面有個漩渦,不停地旋轉。
“就是那兒!”陳老激動地說,“‘龍眼’!入口應該就在那塊岩石下面!”
“怎麼下去?”
“需要潛水裝備。”張局長說,“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下午能送到。”
“那咱們先做準備工作。”冷志軍說,“哈斯,你帶栓柱在周圍警戒。鐵蛋,你跟我檢查一下岸邊。”
分頭行動。冷志軍帶著鐵蛋沿著潭邊檢視。岸邊多是碎石,走起來硌腳。走到“龍眼”下方,發現這裡的水流很急,漩渦中心深不見底。
“軍叔,你看那兒。”鐵蛋指著漩渦邊緣。
那裡有個東西在反光。冷志軍小心地走過去,從水裡撈起來——是個生鏽的鐵環,有拳頭大小,連著一條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沉在水底。
“這是……”他用力拉鐵鏈,拉不動,另一端固定得很牢。
“可能是入口的機關。”陳老走過來看,“來,大家一起拉。”
幾個人一起用力,鐵鏈慢慢被拉起來。隨著鐵鏈上升,水面開始波動——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洞口!
洞口直徑約莫一米,黑黝黝的,深不見底。水流往裡灌,發出“嘩嘩”的聲音。
“找到了!”陳老激動得聲音發顫,“這就是入口!”
“怎麼進去?”張局長問。
“需要潛水。”陳老說,“不過……等等,你們看。”
他指著洞口邊緣。那裡有臺階,雖然被水淹沒了,但能看出是人工開鑿的。
“有臺階,說明水位低的時候可以走進去。”陳老分析,“現在是五月,水位偏高。如果是冬天枯水期,可能就不用潛水了。”
“那咱們等冬天?”
“不行。”張局長搖頭,“夜長夢多。今天必須進去。”
正說著,遠處傳來汽車聲。一輛吉普車開過來,停下。從車上下來兩個人,抬著幾個大箱子。
“潛水裝備到了!”
箱子開啟,裡面是潛水服、氧氣瓶、頭燈,還有防水手電。
“誰會潛水?”張局長問。
大家都搖頭。山裡人,會游泳的都不多,更別說潛水了。
“我來吧。”陳老說,“我年輕時學過潛水。”
“您這麼大年紀……”
“沒事,我身體好著呢。”陳老開始穿潛水服,“冷同志,你跟我一起下去吧,多個照應。”
冷志軍猶豫了一下,點頭:“行。”
兩人穿上潛水服,背上氧氣瓶。裝備很沉,但在水裡會輕很多。
“記住,下去後跟緊我。”陳老說,“如果有危險,立刻返回。”
“明白。”
準備就緒,兩人慢慢走進水裡。水很涼,透過潛水服都能感覺到寒意。走到洞口,陳老開啟頭燈,率先鑽進去。冷志軍緊隨其後。
洞裡很黑,頭燈的光只能照出幾米遠。水很渾濁,能見度很低。通道是傾斜向下的,走了約莫十米,前方出現一個拐角。
拐過去,空間豁然開朗——是個水下大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大廳裡沒有水,空氣潮溼但能呼吸。
兩人脫掉呼吸器。陳老用手電照四周,倒吸一口涼氣。
大廳裡,整整齊齊堆放著幾十個木箱。箱子大小不一,有的已經朽爛了,露出裡面的東西——黃澄澄的金條!白花花的銀元!還有成捆的藥品,成箱的武器!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陳老聲音顫抖。
冷志軍也驚呆了。他雖然見過世面,可這麼多黃金白銀,還是第一次見。金條一根根碼放整齊,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不要碰!”陳老突然說,“這些都是文物,要原封不動。”
“我知道。”冷志軍說,“陳老,您看那邊。”
他指著大廳深處。那裡有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鐵箱子,箱子上了鎖,鎖已經鏽死了。
“那裡面……可能就是名單。”陳老走過去,仔細檢視,“鎖鏽死了,得找工具開啟。”
“咱們先上去報告吧。”
“對,先上去。”
兩人重新戴上呼吸器,按原路返回。出洞口時,外面的人已經等急了。
“怎麼樣?”張局長問。
“找到了!”陳老激動地說,“金條、銀元、藥品、武器,都在!還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箱子,可能是名單!”
“太好了!”張局長也激動了,“我立刻向省裡報告!”
當天下午,省裡就派來了專業隊伍——考古專家、文物鑑定專家、還有武裝押運人員。冷志軍他們負責外圍警戒,不讓任何人靠近。
開鎖專家用了半個小時,開啟了那個鐵箱子。裡面不是金條,也不是銀元,而是一摞檔案,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
陳老戴上白手套,小心地開啟油布。裡面是幾個筆記本,還有一沓信紙。他翻開筆記本,一頁頁看,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麼了陳老?”張局長問。
“這些……是潛伏人員的名單。”陳老合上筆記本,“還有他們的聯絡方式,接頭暗號。這些東西,太重要了,必須立刻封存,上報中央。”
“那金條銀元……”
“按程式處理。”張局長說,“會有專門的人來清點,登記,然後運走。”
接下來的三天,黑龍潭周圍戒嚴。省裡來的專家們日夜工作,清點物資。冷志軍帶著狩獵隊配合警戒,吃住都在山上。
第三天傍晚,清點工作基本完成。張局長把冷志軍叫到臨時帳篷裡。
“冷志軍同志,這次多虧你們。”張局長遞給他一份檔案,“這是省裡下的表彰決定。你們冷家屯合作社,記集體一等功。你個人,記一等功。”
“這……”冷志軍接過檔案,手有點抖,“張局長,我們沒做甚麼……”
“做了很多。”張局長拍拍他肩膀,“沒有你們,這些國寶就流失了。對了,省裡決定,獎勵你們合作社二十萬元,用於發展生產。”
二十萬!冷志軍愣住了。
“還有,”張局長繼續說,“你們不是想擴大養殖規模嗎?省畜牧局決定,把你們這裡定為‘特種養殖示範基地’,派專家常駐指導。”
“這……太感謝了!”
“應該的。”張局長笑了,“你們好好幹,幹出個樣子來,給全省做榜樣。”
晚上,冷志軍回到屯裡。雖然累,但心裡熱乎乎的。二十萬獎金,示範基地,這些支援,能讓合作社的發展邁上一個大臺階。
他召集合作社的人開會,宣佈這個好訊息。
“二十萬!”趙德柱不敢相信,“軍子,這是真的?”
“真的。”冷志軍把檔案給大家看,“省裡下的檔案,白紙黑字。”
“太好了!”大家歡呼起來。
“這筆錢,咱們怎麼用?”趙老蔫問。
“我有個想法。”冷志軍說,“十萬用於擴大養殖——再建一百個兔子窩,買兩百隻山羊。五萬用於藥材基地——擴大種植面積,買新裝置。剩下五萬,作為公積金,用於應急。”
“同意!”
“軍子說得對!”
“還有,”冷志軍說,“省裡要把咱們這兒定為示範基地,派專家常駐。咱們要好好學,把技術學到手。”
“一定!”
散會後,冷志軍回到家。胡安娜已經燒好了熱水,讓他泡腳解乏。
“累壞了吧?”她一邊給他按摩肩膀一邊問。
“累,但值。”冷志軍閉著眼,“安娜,咱們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
“嗯,我信。”胡安娜輕聲說,“軍子,你說……那些金條銀元,會去哪兒?”
“國家會妥善處理的。”冷志軍說,“那不是咱們的東西,不能惦記。咱們要靠自己的雙手掙錢,花著才踏實。”
“你說得對。”
點點從後院溜達進來,用頭蹭冷志軍的手。
“你這小傢伙,今天沒闖禍吧?”冷志軍摸摸它的頭。
點點“呦呦”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我可乖了。
“信你才怪。”胡安娜笑了,“下午它又把雞追得滿院飛。”
冷志軍也笑了。這就是生活,有忙有累,有喜有憂,但踏實,溫暖。
夜裡,他躺在床上,想著這幾天的經歷。從發現那些人,到對峙,到找到金庫,像做夢一樣。
但他知道,這不是夢。那些黃金白銀,那些重要檔案,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他,盡到了一個公民的責任。
這就夠了。
他要做的,就是帶著鄉親們,在這條致富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至於那些黃金……就像他說的,不是自己的,不惦記。
踏踏實實過日子,靠自己的雙手創造財富,這才是正道。
窗外,月光如水。冷家屯的夜晚,寧靜而祥和。
冷志軍睡著了,睡得很沉。夢裡,滿山的藥材開了花,滿圈的兔子山羊在撒歡,點點帶著一群小鹿在奔跑……
這才是他要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