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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溫情守護暖家園

2026-02-12 作者:龍都老鄉親

屯子西北角那片火燒過的痕跡,被幾場夏雨沖刷得淡了些,新長出的草芽嫩綠嫩綠的,試圖掩蓋那場驚心動魄的夜晚。柵欄外邊堆著的柴火垛,也都挪了地方,分散到了屯子裡更穩妥的位置,派了專人輪流看著。王老五扛著鍘刀片,一天能繞著屯子轉上八圈,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恨不得連地裡的田鼠洞都檢查一遍。

冷志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那麼一絲絲。他知道,光靠嚴防死守不是長久之計,日子總得往下過,心氣兒更不能垮了。尤其是經歷了前番那些提心吊膽的日子,屯子裡的人心,更需要些暖乎氣兒來焐著。

這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冷志軍就起來了。他沒驚動還在熟睡的胡安娜和兒子,輕手輕腳地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從門後摘下他那杆被擦得鋥亮的五六半,又拎起牆角那個用老藤條編的、邊緣磨得油光水滑的魚簍。

“嗚……”趴在炕沿下的大青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灰狼也支稜起了耳朵。

“老實看家。”冷志軍低聲吩咐了一句,兩條通人性的老獵犬便又安靜地趴了回去,只是耳朵依舊機警地豎著。

他推開院門,初夏清晨帶著草木清香的涼氣撲面而來。屯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縷炊煙在漸亮的天色中嫋嫋升起。他深深吸了口氣,大步流星地朝著屯子南邊那條通往小河套的土路走去。

河套不遠,水是從老林子裡流出來的山泉水,清凌凌的,夏天的時候,裡面有不少柳根兒、鯽瓜子,偶爾還能碰到細鱗魚。冷志軍記得,胡安娜懷冷峻那會兒,就最愛喝他燉的鯽魚湯,說奶水足。生了孩子之後,忙著照顧孩子,又擔驚受怕了這些日子,臉上都清減了不少。他琢磨著,去撈幾條鮮魚,給她和娘補補身子,也甜甜嘴。

來到河邊,選了一處水流平緩、水草豐茂的回水灣。他沒用地籠或者漁網,那樣動靜太大。而是從魚簍裡拿出一個自制的、用細鐵絲彎成的魚叉,又折了一根粗細適中、筆直堅韌的柳樹枝,將魚叉牢牢綁在頂端。

他脫掉鞋,挽起褲腿,小心翼翼地蹚進冰涼的河水裡。河水不深,剛沒過膝蓋。他屏住呼吸,站在水中,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緩緩掃過清澈見底的水面,搜尋著水草間或石頭縫隙裡可能藏身的魚兒。

多年的狩獵生涯,不僅練就了他陸地上的好眼力和耐心,在水裡也一樣。他懂得如何利用光線的折射判斷魚兒的準確位置,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動作,不驚動那些敏感的小生靈。

突然,他眼神一凝。在前方不遠處一叢茂密的水草陰影下,一道銀灰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帶起細微的水流。

是條半尺來長的鯽魚!個頭不小,正懶洋洋地擺動著尾巴。

冷志軍身體如同雕塑般凝固,只有持著魚叉的手臂在極其緩慢地調整著角度。他計算著水流的速度,光線的偏差,手臂肌肉微微繃緊。

下一刻,他動了!

手臂如同蓄滿力量的弓弦猛地釋放!綁著魚叉的柳樹枝帶著一股凌厲的破水聲,精準無比地刺入那片水草陰影!

“嘩啦!”水花濺起。

魚叉抬起,一條肥美的鯽魚在叉尖上奮力扭動著身體,鱗片在初升的朝陽下閃著銀光。

冷志軍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將魚取下,扔進腰間的魚簍。動作熟練而安靜,彷彿只是從水裡摘下一片葉子。

他就這樣,在清晨的河灣裡,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守候,精準地出擊。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魚簍裡已經有了四五條巴掌寬的鯽魚,還有兩條罕見的、肉質更為鮮嫩的細鱗魚。

看著收穫差不多了,他心滿意足地上了岸,穿上鞋,揹著槍,拎著沉甸甸的魚簍,轉身往回走。

回到屯子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灑滿屯落。不少人家都起來了,院子裡傳來劈柴、餵雞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苞米茬子粥的香氣。

“軍子,這麼早?嚯!撈了這麼多魚!”快嘴李嬸正在院門口撒雞食,看到冷志軍魚簍裡的收穫,驚訝地叫道。

“嗯,河套裡碰上的。”冷志軍笑著點點頭,“李嬸,一會兒讓鐵蛋(李嬸的小孫子)過來,拿兩條回去給孩子燉湯。”

“哎呦!那咋好意思!”李嬸嘴上推辭著,臉上卻笑開了花。屯子裡誰家有個好吃的,都不忘給鄰里分點,這是老規矩了。

冷志軍沒多停留,徑直回了家。

院子裡,胡安娜已經起來了,正拿著木梳,就著窗臺梳理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林秀花在灶房裡忙活著,鍋沿冒著騰騰的熱氣。

“回來啦?這一大早的……”胡安娜看到丈夫進門,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魚簍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呀!撈了魚?”

“嗯,給你和娘燉湯。”冷志軍把魚簍放在院裡的水缸旁,拿起木盆開始打水收拾魚鱗內臟,“我看你這陣子都瘦了。”

簡單的一句話,讓胡安娜心裡像揣了個小火爐似的,暖烘烘的。她放下梳子,走過來蹲在旁邊,看著丈夫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手熟練地颳著魚鱗,輕聲說:“我沒事,就是前陣子擔心得睡不好。現在好了,你也別太累著。”

“不累。”冷志軍頭也不抬,動作麻利,“一會兒收拾乾淨,讓娘用咱家那個黑陶罐子慢火燉上,晌午就能喝。”

林秀花從灶房探出頭,看到盆裡那些活蹦亂跳的鮮魚,也笑了:“這魚好,燉湯最是滋補!軍子有心了。” 她看著兒子和兒媳蹲在一起收拾魚的身影,心裡那份因為前番風波帶來的餘悸,似乎也被這溫馨的場景沖淡了不少。

冷志軍仔細地將魚收拾乾淨,又把那兩條最肥美的細鱗魚單獨挑出來:“這兩條留著晚上紅燒,給你換換口味。”

胡安娜抿嘴笑著,眼裡滿是柔情。

這時,搖籃裡的冷峻醒了,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胡安娜趕緊起身去抱孩子。冷志軍收拾完魚,洗了手,也湊了過去,用那還帶著河水涼意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粉嫩的臉頰。

小冷峻似乎認得父親的氣息,不但沒哭,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冷志軍那根粗壯的手指,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一刻,院子裡陽光正好,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妻子抱著孩子站在身邊,母親在屋裡忙碌……所有的艱辛、危險、算計,彷彿都被隔絕在了那堅實的柞木柵欄之外。冷志軍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平實的幸福感填滿。這就是他拼盡全力要守護的東西,這炕頭灶臺間的煙火氣,這血脈相連的溫情。

晌午,那罐用黑陶罐子小火慢燉了將近兩個時辰的鯽魚湯端上了炕桌。奶白色的湯汁濃郁鮮香,上面飄著幾粒翠綠的蔥花,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胡安娜連著喝了兩大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都紅潤了不少。林秀花也喝得讚不絕口。冷志軍看著她們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還滿足。

“下午我去趟公社,”吃完飯,冷志軍對胡安娜說,“把咱家攢的那些皮子送去供銷社賣了,再扯點新布,給你和娘、孩子都做身夏天衣裳。”

胡安娜點點頭:“嗯,你去吧,路上小心。家裡有我呢。”

如今的胡安娜,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丈夫身後的小媳婦了。經歷了這些事情,她變得更加堅強和能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成了冷志軍穩固的後方。

下午,冷志軍套上馬車,拉著這段時間狩獵隊積攢下來的各種皮貨,去了公社。回來的時候,馬車上不僅多了厚厚一沓鈔票,還多了幾塊顏色鮮亮的確良布,以及給胡安娜買的一瓶雪花膏,給林秀花買的一副老花鏡,還有給冷峻買的一個會響的撥浪鼓。

當他把這些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時,胡安娜和林秀花臉上的笑容,比那新扯的布還要鮮亮。

夜幕降臨,冷家屯再次被寧靜籠罩。新糊的窗戶紙上,映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身影。院子裡,大青和灰狼安靜地趴著,耳朵偶爾轉動一下,傾聽著屯子裡熟悉的動靜。

冷志軍坐在炕沿上,看著胡安娜在燈下比劃著那塊天藍色的確良布,商量著是做件襯衫還是裙子;看著母親戴著新老花鏡,就著燈光仔細端詳那個撥浪鼓,臉上笑出了一朵菊花;看著兒子在搖籃裡抱著撥浪鼓,睡得香甜……

外面,王老五巡邏的腳步聲沉穩而規律;屯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鄰居家隱約的說話聲。

這一切,平凡,瑣碎,卻充滿了讓人心安的力量。

冷志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會永遠平靜,未來的路可能還有坎坷。但只要這個家還在,只要這片土地上的人心還暖著,他就有無窮的勇氣和力量,去面對一切。

溫情守護,暖的不只是家園,更是人心。這份由炕頭灶臺間升騰起的暖意,將化作最堅韌的鎧甲,護佑著他們在未來的歲月裡,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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