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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絕壁攀緣覓雛蹤

2025-12-03 作者:龍都老鄉親

鷹愁澗的狂風,如同亙古不變的背景音,日夜不停地嘶吼著,將探察小隊困在狹小的山坳營地中,也將那獲取海東青雛鳥的希望,吹得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親眼目睹了那峭壁之上的白色精靈和巢中蠕動的幼雛,帶來的不僅是極度的興奮,更是沉甸甸的壓力。那處平臺,彷彿遙不可及的雲端仙境,而通往仙境的,是地獄般的險途。

連續幾日的觀察,除了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此地的險惡與海東青的警惕外,並未找到任何取巧的路徑。成年海東青幾乎寸步不離巢穴,其銳利的目光足以讓任何試圖靠近的活物無所遁形。而從下方正面攀爬那光滑如鏡、無處著力的巖壁,在如此強勁的罡風中,無異於自殺。

“必須從上面下去。”冷志軍最終做出了這個最為冒險,也是唯一看似可行的決定。他指著攤開在營地地面、根據幾日觀察粗略繪製的崖壁草圖,“巢穴上方十幾米處,烏娜吉發現的那條巖縫,是關鍵。如果我們能從崖頂,將繩索固定在那條巖縫,或者其上方可靠的岩石上,人就可以順著繩子降下去,直接抵達巢穴平臺。”

“可是,崖頂風更大!繩子怎麼固定?萬一固定不牢,或者被風吹斷……”林志明臉色發白,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所以,固定點是首要難題。”冷志軍目光沉靜,“我們需要找到最堅固的岩石,打入最可靠的巖釘,可能不止一個固定點,要做多重保險。而且,下去的人,必須是最有經驗、最沉穩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烏娜吉和巴雅爾身上。烏娜吉身形靈巧,攀爬能力最強,心理素質極佳;巴雅爾力量驚人,在需要強行固定或者應對突發狀況時不可或缺。

“我和烏娜吉下去。”冷志軍的聲音不容置疑,“巴雅爾,你在崖頂負責最重要的固定點和接應,確保繩索萬無一失。諾敏,你在下方這個觀察點,”他指向草圖上一個位於峽谷對面、稍低一些的岩石突起,“用望遠鏡時刻關注巢穴情況和我們的動作,一旦成年海東青有異常攻擊舉動,或者我們出現危險,立刻發出訊號。林志明,你作為機動,負責傳遞資訊和應對其他意外。”

分工明確,但每個人的心頭都如同壓著一塊巨石。這不僅僅是一次狩獵,更像是一場與天地之威和頂級猛禽的正面博弈。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並未急於行動,而是進行了更充分的準備。巴雅爾和林志明反覆檢查了所有的尼龍繩索,測試其承重和耐磨性。烏娜吉則利用營地附近的巖壁,反覆練習巖釘的打入角度和力度,以及繩索下降時的身體控制和風向利用。冷志軍則和諾敏一起,再次詳細確認了成年海東青的活動規律,尤其是它每天離巢捕食的大致時間段——那將是他們行動的唯一視窗期。

行動日,選擇了一個相對風小些的清晨。即便如此,鷹愁澗的狂風依舊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站立困難。

四人如同壁虎般,小心翼翼地沿著鷹愁澗一側相對平緩的坡地,艱難地攀上了其中一座石山的頂部。山頂更是風的天下,幾乎能將人掀翻。他們匍匐前進,找到了一處位於巢穴正上方、由幾塊巨大而堅實的黑色岩石組成的區域。

“就在這裡!”巴雅爾低吼一聲,頂著狂風,選中了一塊如同牛犢般大小、深深嵌入山體的巨巖。他拿出沉重的鋼釺和錘子,選擇岩石最堅實的部位,“鐺!鐺!鐺!”地開始敲擊,試圖鑿出放置巖釘的孔洞。這項工作極其費力,每一錘下去,虎口都被震得發麻,進展緩慢。

與此同時,冷志軍和烏娜吉將帶來的三根主繩仔細檢查了一遍,做好連線和安全備份。諾敏和林志明則利用繩索,將自己固定在稍遠處的岩石上,舉起望遠鏡,死死盯住對面峭壁上的鷹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巴雅爾終於成功地在巨巖上鑿出了兩個深淺合適、間距合理的孔洞,並將兩枚最大號的巖釘牢牢地敲了進去。他用力拉扯,紋絲不動。接著,他將兩根主繩分別穿過兩個巖釘的環扣,打了死結,又用另一根較短的輔繩將兩根主繩在巖釘後方再次串聯加固,形成了雙保險。繩索的另一端,則拋向了雲霧繚繞的深淵。

“固定好了!”巴雅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岩石粉末,甕聲喊道,聲音在風中被扯得破碎。

冷志軍和烏娜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成敗,在此一舉。

兩人迅速將專門的下降安全帶(用厚牛皮和繩索自制的)系在腰腿間,與主繩連線。烏娜吉在前,冷志軍在後,兩人之間用一段短繩相連,以防意外失散。

“小心!”巴雅爾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諾敏和林志明也在遠處用力揮手,眼神中充滿了緊張與鼓勵。

烏娜吉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面向巖壁,雙腳蹬住邊緣,身體緩緩後仰,開始向下降去。冷志軍緊隨其後。

一離開崖頂,那狂暴的穀風便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大手,瘋狂地撕扯著他們的身體,試圖將他們甩向空中,或者撞向巖壁!繩索在風中劇烈地搖擺,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兩人只能拼命用腳蹬住巖壁,努力控制身體平衡,下降的速度極其緩慢。

巖壁比在下面看起來更加光滑、潮溼,佈滿了滑膩的青苔。可供蹬踏的凸起少得可憐。烏娜吉如同靈猿,依靠著指尖細微的感覺和腳掌的力量,一點點地尋找著支點,控制著下降的節奏。冷志軍則憑藉強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死死穩住身形,同時警惕地觀察著下方和周圍的情況。

下降的過程,是對意志和體力的極限考驗。冰冷的汗水浸溼了內衣,又被狂風吹乾,帶來刺骨的寒意。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因為持續用力而酸脹顫抖。耳邊是鬼哭狼嚎般的風聲,眼前是不斷放大的、令人眩暈的深淵。

諾敏在對面觀察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望遠鏡一刻也不敢離開那兩個在風中飄蕩的身影。她看到烏娜吉在一次劇烈的風晃中,身體猛地撞向巖壁,發出沉悶的聲響,但她很快又調整過來,繼續下降。看到冷志軍用腳勾住一處巖縫,穩住了兩人搖擺的繩索。

下降了約五六十米,距離巢穴平臺還有一段距離時,烏娜吉突然停了下來,打了個手勢。冷志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巢穴正上方約七八米處,果然有一條橫向的、寬度不足一尺的狹窄巖縫!這就是他們之前觀察到的那個點。

烏娜吉小心地蕩過去,一隻手抓住繩索,另一隻手探查著巖縫。巖縫內部似乎比預想的要深一些,而且較為乾燥。

“可以把備用繩固定在這裡!”烏娜吉喊道,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

這是一個意外的發現!如果能在這裡增加一箇中途固定點,安全性將大大提高。烏娜吉艱難地從揹包裡取出一根較短的輔繩和一枚小號巖釘,嘗試著將其打入巖縫內部。這項工作在懸空且搖晃的狀態下極其困難,幾次都險些失手。

就在這時,對面觀察點的諾敏發出了急促的、模仿山雀的驚叫聲訊號!

成年海東青回巢了!

只見一道白色的閃電,以驚人的速度從峽谷深處射來,雙翅收攏,如同利箭般直撲巢穴平臺!它顯然立刻就發現了懸掛在巢穴上方不遠處的兩個不速之客,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充滿警告與憤怒的唳鳴!那聲音穿透狂風,清晰地傳入冷志軍和烏娜吉耳中,讓兩人瞬間頭皮發麻!

白色鷹王並未立刻攻擊,它穩穩地落在巢穴邊緣,巨大的翅膀微微張開,金色的眼眸燃燒著冰冷的怒火,死死盯住了懸掛在巖壁上的入侵者。它那鋒利的鉤喙和足以抓碎骨頭的爪子,在晨光下閃爍著寒光。強大的壓迫感,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讓人脊背發涼。

“快!加快速度!”冷志軍低吼,同時將揹著的56半步槍挪到身前,開啟了保險,但他並沒有瞄準海東青,只是以防萬一。他知道,絕不能輕易傷害這隻神鷹,否則即使得到雛鳥,也違背了獵人的準則,甚至會帶來不祥。

烏娜吉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上動作加快。終於,“咔噠”一聲輕響,小巖釘被打入了巖縫深處,她用力拉扯,確認牢固後,迅速將備用繩固定好,形成了一個額外的保護點。

“繼續下!”冷志軍示意。

兩人頂著海東青那足以殺人的目光,繼續向下滑降。距離巢穴平臺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巢內那兩隻毛茸茸、瞪著好奇又帶著些許驚恐眼神的白色雛鳥,它們發出細弱的“唧唧”聲,似乎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成年海東青更加焦躁不安,它在巢穴邊緣來回踱步,發出更加急促尖銳的鳴叫,雙翅不斷扇動,做出隨時可能撲擊的姿態。但它似乎也投鼠忌器,擔心貿然攻擊會傷到巢中的幼雛。

終於,烏娜吉的雙腳率先踏上了巢穴平臺邊緣那塊狹窄的、不足半米寬的石臺!冷志軍也緊隨其後,落了下來。平臺很小,兩人只能緊貼著巖壁站立。

此刻,他們與那隻憤怒的白色鷹王,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它扇動翅膀帶起的勁風,能清晰地看到它眼中那冰冷如實質的殺意!它猛地向前探出身子,鉤喙直啄向最前面的烏娜吉!

烏娜吉反應極快,猛地一矮身,同時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塊厚實的、包裹著獸皮的木板擋在身前!

“咚!”一聲悶響,鷹喙狠狠啄在木板上,力道之大,讓烏娜吉手臂發麻!

“不能傷它!取雛鳥,快!”冷志軍低喝,同時舉起步槍,用槍托格擋開海東青緊隨其後抓來的利爪!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烏娜吉知道時間緊迫,她不顧身邊兇猛親鳥的攻擊,轉身撲向那個巨大的巢穴。巢穴由粗大的松枝和堅韌的草莖搭建而成,內部鋪著柔軟的羽毛。兩隻白色的雛鳥受到驚嚇,瑟縮著向巢穴深處躲去。

按照事先商定的、也是古老馴鷹傳統中的規矩——取雛不取盡,留根續傳承。烏娜吉目光一掃,迅速判斷出兩隻雛鳥中相對更健壯、眼神也更靈動的那一隻。她伸出戴著厚皮手套的手,極其迅速而輕柔地,將那隻選中的雛鳥從巢中撈起,小心地塞進懷裡一個特製的、內襯柔軟棉絮和保暖兔皮的挎包中。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鐘。

就在她得手的瞬間,那成年海東青似乎意識到了幼雛被奪,發出了淒厲無比、蘊含著無盡悲憤的尖嘯!它徹底瘋狂了,不顧一切地再次撲擊過來,利爪直取烏娜吉的面門!

“走!”冷志軍大吼一聲,用槍托奮力擋開這一擊,同時用力一推烏娜吉!

烏娜吉借力,抓住繩索,雙腳猛蹬巖壁,開始迅速向上攀爬!冷志軍緊隨其後,一邊攀爬,一邊還要防範下方瘋狂攻擊的海東青。

那白色鷹王如同瘋魔,一次次地撲向上升的兩人,尖喙利爪在他們周圍的巖壁上留下道道白痕,羽毛因激烈的動作而紛飛。但它終究無法真正阻止兩個決心已定的獵人。

巴雅爾在崖頂看到訊號,開始用力拉動輔助繩索,幫助兩人上升。諾敏和林志明在對面看得心驚肉跳,直到看見兩人開始上升,才稍稍鬆了口氣。

上升的過程同樣驚險,不僅要應對狂風和搖擺的繩索,還要躲避下方海東青不屈不撓的追擊。直到兩人上升了二三十米,離開了巢穴平臺的最佳攻擊範圍,那隻悲憤的白色鷹王才停止了追擊。它落在空了一角的巢穴邊,發出一聲聲淒厲的長鳴,迴盪在空曠的峽谷中,聞之令人心碎。

冷志軍和烏娜吉心中都閃過一絲不忍,但他們別無選擇。獵人與獵物的關係,有時就是如此殘酷而無奈。

當兩人終於被巴雅爾和林志明合力拉上崖頂,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時,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山風依舊凜冽,但此刻吹在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味道。

烏娜吉小心翼翼地開啟懷裡的挎包,那隻被選中的海東青雛鳥正安然躺在溫暖的棉絮中,似乎因為離開了熟悉的巢穴和親鳥,顯得有些不安,發出細微的叫聲。它通體覆蓋著潔白的絨羽,只有喙和爪子是嫩黃色的,眼神清澈而懵懂。

看著這個小生命,所有的疲憊、風險與方才的不忍,似乎都找到了意義。他們成功地,從鷹愁澗的絕壁之上,帶回了這傳說中的“萬鷹之神”的後代。

希望,已然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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