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屯口老槐樹下就聚了七八條獵狗。
灰狼蹲在最前頭,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這是它要帶隊時的反應。
林志明蹲在旁邊給狗群分肉乾,手忙腳亂地差點被頭犬大黑咬了手指頭。
別這麼喂!冷志軍一把拽開他,得按地位來。說著先把肉乾給了灰狼,再依次是頭犬大黑、二黑,最後才是那些年輕的獵犬。
狗群后方,屯裡幾個年輕獵手正圍著胡炮爺討教。老爺子今天穿了件舊羊皮襖,腰帶上彆著個樺樹皮哨子,正唾沫橫飛地比劃:狗圍分三路——頭犬截,二犬趕,三犬圍...
冷志軍從懷裡掏出個形狀古怪的木哨:今天教,都看好了。他把哨子含在嘴裡,吹出一串忽高忽低的音調。
說也奇怪,原本亂哄哄的狗群立刻安靜下來。灰狼豎起耳朵,大黑二黑則壓低身子,其他獵犬自動分成兩列。
聚犬調冷志軍放下哨子,每種指令對應不同調子。說著又吹了個短促的顫音,狗群地散開,呈扇形向前推進。
林志明掏出小本本就要記,被胡炮爺一菸袋鍋子敲在腦門上:記個屁!用耳朵聽!
眾人跟著狗群進了樺樹林。冷志軍不時變換哨音,狗群隨之調整隊形。突然,灰狼停在一叢灌木前,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紫得發亮——這是發現獵物的訊號。
狍子!冷志軍壓低聲音,看狗怎麼圍。只見大黑悄無聲息地繞到左側,二黑堵住右側,其他獵犬呈半圓形緩緩推進。灰狼卻原地不動,獨眼死死盯著灌木叢。
灌木叢裡竄出只肥碩的狍子,正好撞進包圍圈。狗群一擁而上,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撲咬也不吠叫,只是把狍子往空地上趕。
漂亮!胡炮爺一拍大腿,這才是正經狗圍!
林志明看得目瞪口呆:它們咋知道往哪兒趕?
看地形。冷志軍指了指前方的斷崖,野獸慌不擇路,專往高處跑。說著吹了個長音,狗群立刻改變方向,把狍子往西邊趕——那邊是片開闊地,最適合射擊。
就在眾人準備收網時,意外發生了。大黑追得太急,狍子一個急轉彎,竟朝著冰封的河面跑去。頭犬剎不住腳,一聲踩碎了冰面,半個身子陷了進去!
大黑!林志明撒腿就要衝,被冷志軍一把拽住:冰薄!說著解下褲腰帶,又從腰間抽出獵刀,接著!
腰帶和獵刀很快綁成了簡易冰鎬。冷志軍趴在冰面上,一點點往前蹭。冰層在他身下發出不祥的聲,但狗群出奇地安靜——連狍子都站在原地不動了。
好小子...胡炮爺眯著眼,知道救狗要緊。
冷志軍終於夠到大黑,把冰鎬遞過去。頭犬一口咬住,借力往上爬。眼看就要成功,冰層突然大面積開裂!
千鈞一髮之際,灰狼箭一般衝過去,老狗一口咬住冷志軍的後衣領就往回拖。其他獵犬也學樣兒,有的叼袖子,有的扯褲腳,愣是把人和狗都拽上了岸。
好樣的!胡炮爺趕緊脫下羊皮襖裹住大黑。頭犬凍得直哆嗦,卻還不忘去追那隻狍子——那畜生竟然沒跑,正傻乎乎地站在岸邊看熱鬧呢!
冷志軍一槍結果了狍子。眾人七手八腳生起火堆,給大黑取暖。林志明揉著狗耳朵直後怕:差點折了頭犬...
記住嘍,冷志軍往火堆裡添了把柴,好獵人得先護住狗。他摸了摸灰狼的腦袋,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火光中紅彤彤的,沒有它們,咱就是聾子瞎子。
回屯路上,獵犬們輪流叼著狍子。胡炮爺把樺樹皮哨塞給林志明:試試。這小子鼓著腮幫子吹了半天,只放出個悶屁似的動靜,惹得狗群直歪頭。
得用舌根。冷志軍接過哨子,吹出串清脆的鳥鳴。狗群立刻豎起耳朵,隊形也變得整齊起來。
神了!林志明眼睛發亮,能教我嗎?
每天早起,對著後山練。冷志軍把哨子還給他,集合調,再學散開調...說著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樹林裡傳來聲。灰狼立刻繃緊身子,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紫得發亮。冷志軍做了個手勢,狗群悄無聲息地散開——這次不用哨音指揮,全憑手勢。
樹叢裡鑽出個半大孩子,是屯裡劉家的二小子。孩子舉著個鐵絲套,興奮地嚷嚷:軍子哥!我套著兔子啦!
眾人長舒一口氣。胡炮爺卻皺眉奪過鐵絲套:誰教你這缺德玩意?老爺子把套子扯直了,看這勒痕,兔子遭多大罪!
孩子委屈地癟嘴:我爹說...這樣快...
胡炮爺掏出個皮繩套,學這個!活釦,不傷皮子。說著演示起來,看好了,繞三圈,留個活結...
冷志軍蹲下身:狗圍不光為打獵,也為讓牲口少遭罪。他指了指正在分食的狗群,好獵狗知道下口輕重。
夕陽西下時,眾人回到了屯口。林志明突然發現大黑不見了,正要去找,卻見頭犬叼著個東西從林子裡鑽出來——是那隻鐵絲套,已經被咬成了幾截。
嘿!這狗成精了!胡炮爺哈哈大笑。笑聲驚起了樹上的喜鵲,撲稜稜飛過晚霞滿天的空中。灰狼仰頭望了望,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夕陽下像枚燒紅的銅錢,一閃一閃地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