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在葦葉上滾動,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冷志軍靜靜地蹲在柳條編織而成的雁籠前,他的手掌心攤開著,裡面躺著幾粒金黃的玉米。這些玉米粒在晨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彷彿在召喚著籠中的公雁。
公雁的眼睛如同黑豆一般,警惕地盯著冷志軍,那野性的光芒在它的眼中閃爍。它似乎對冷志軍手中的玉米充滿了好奇,但又對這個陌生的人類保持著高度的戒備。
“吃吧。”冷志軍輕聲說道,他的聲音柔和而低沉,彷彿生怕嚇到這隻敏感的公雁。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掌又往前送了送,讓玉米離公雁更近一些。
冷志軍的指尖還殘留著昨日被母雁啄破的傷口,那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呈現出淡淡的粉紅色。然而,他並沒有在意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公雁身上。
公雁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快速地啄走了一粒玉米。當它的喙碰觸到冷志軍掌心的瞬間,冷志軍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就像是被砂紙輕輕摩擦了一下。
“慢慢來……”冷志軍輕聲說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保持著這個略顯彆扭的姿勢,一動不動,任由清晨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腿。
灰狼趴在一旁,它那缺了一隻耳朵的腦袋微微抖動著,那隻獨眼緊緊地盯著這對公雁。老狗似乎很理解主人的耐心,它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到這微妙的場景。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這片寧靜。胡安娜拎著一個柳條筐,靜靜地站在晨光裡。她身上穿著一件水紅色的棉襖,那鮮豔的顏色在晨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與她如雪的肌膚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美麗的畫面。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少女的身上,她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精心地梳理著自己的頭髮,將它們編成了兩條辮子。髮梢處繫著嶄新的紅頭繩,隨著她輕盈的步伐,紅頭繩像兩簇跳動的火苗一樣,歡快地跳躍著。
“我……我起了個大早……”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宛如葦葉上的露珠一般清透。她的手指有些緊張地絞著筐沿,似乎有些羞澀地說道,“去南窪子摘了嫩葦芽……”
冷志軍聽到聲音,緩緩地站起身來。
由於長時間蹲著,他的膝蓋發出了“咔吧”一聲響,彷彿在抗議著他的久坐。
他看到胡安娜的布鞋上沾滿了泥水,褲腳也被露水打溼了半截,顯然她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灰狼搖著尾巴,歡快地迎上前去。
這隻老狗雖然腿傷還沒有完全痊癒,但見到胡安娜這個經常給自己帶骨頭的姑娘,還是興奮得不得了。
胡安娜微笑著蹲下身來,溫柔地撫摸著灰狼的頭,然後從筐裡取出一把嫩綠的葦芽。這些葦芽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晶瑩剔透,宛如一顆顆綠色的寶石。
“聽說……雁最愛吃這個時節的新芽……”胡安娜輕聲說道,她的目光落在籠中的雁身上,眼中透露出一絲溫柔。
她小心翼翼地將葦芽遞到籠前,生怕驚擾到那隻美麗的鳥兒。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銀鐲子發出了細微的碰撞聲,那是冷志軍前幾天送給她的定親禮。
母雁竟然不怕,伸長脖子從她指尖啄食。
胡安娜驚喜地睜大眼睛,睫毛在陽光下像兩把小扇子。
一粒水珠從她額前的碎髮滑落,順著鼻樑滾到鼻尖,要掉不掉的。
冷志軍的手彷彿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緩緩地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觸碰那滴晶瑩的水珠。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少女的肌膚時,他驚訝地發現,那肌膚竟然比最細的綢緞還要柔軟,彷彿一碰就會碎掉一般。而且,那肌膚上還帶著晨露的絲絲涼意,讓他的指尖不禁微微一顫。
胡安娜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跳,但她卻並沒有躲開,只是那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微微顫動著,似乎在努力剋制著某種情緒。
安娜……冷志軍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連吞嚥都變得有些困難。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彷彿在訴說著他內心的不安和緊張。
就在這時,籠中的公雁突然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叫,這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彷彿是在提醒他們,這裡還有它這個不速之客的存在。
胡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她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宛如銀鈴一般。她眼角的那顆淚痣也隨著她的笑容微微上揚,讓她原本就清麗的面容更增添了幾分俏皮和可愛。
然而,就在下一秒,胡安娜突然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一般,猛地撲進了冷志軍的懷裡。這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冷志軍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只覺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瞬間將他包圍,那是胡安娜身上特有的味道,清新而宜人。
少女的身軀比冷志軍想象中還要柔軟,他甚至能隔著厚厚的棉襖感受到她那急促的心跳。這個擁抱雖然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但卻讓冷志軍的全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彷彿有一團火在他的身體裡燃燒。
然而,還沒等冷志軍來得及回抱胡安娜,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地跳開了。她那水紅色的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鮮豔奪目,彷彿是一朵盛開的桃花。
我……我去給雁換水!胡安娜的聲音有些慌亂,她不敢看冷志軍的眼睛,轉身匆匆朝著籠子走去,留下冷志軍一個人站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她慌慌張張地提起木桶,辮梢的紅頭繩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轉身太快,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冷志軍呆立在原地,手背上還殘留著少女的體溫和一絲草藥香。灰狼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獨眼裡滿是揶揄。老狗咧著嘴,舌頭耷拉在外面,活像個看熱鬧的老光棍。
看甚麼看。冷志軍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從兜裡掏出塊肉乾扔給老狗,餵你的骨頭去。
籠中的兩隻大雁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一起,公雁用喙輕輕梳理著母雁的羽毛。這溫馨的一幕讓冷志軍心頭一熱——下月初六的定親禮,有這對忠貞的鳥兒作見證,再合適不過了。
冷志軍靜靜地看著這對大雁,心中湧起一股感動。他想起了自己和未婚妻之間的愛情,就像這對大雁一樣,彼此相依相伴,不離不棄。
他決定,要在定親禮上,向未婚妻表達自己的愛意和決心,讓她知道,自己會像這對大雁一樣,守護她一生一世。
他輕輕撫摸著籠子,彷彿在撫摸著未婚妻的手,心中充滿了幸福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