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初二回門斗舅媽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大年初二的清晨,冷志軍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新做的藍布棉襖,生怕驚動還在熟睡的爹孃。

灰狼聽見動靜,從窩裡支稜起腦袋,獨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院子裡,冷潛已經在套爬犁了。棗紅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噴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霧團。

冷志軍走過去幫爹系韁繩,手指凍得發僵,粗糙的麻繩勒得掌心生疼。

多鋪兩層褥子。冷潛指了指倉房,你娘腰不好,路上顛。

冷志軍抱出兩床厚棉被,都是林秀花新彈的棉花,蓬鬆得像雲朵。他仔細地鋪在爬犁上,又壓了張狗皮褥子——是去年獵的那頭黑瞎子的皮硝制的,毛又厚又密。

林秀花收拾停當出來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她今天穿了件絳紫色的棉襖,領口彆著銀簪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冷杏兒跟在後頭,辮子上扎著新買的紅頭繩,像兩簇跳動的火苗。

灰狼看家。冷志軍揉了揉老狗的腦袋,往它窩裡放了塊醬骨頭。灰狼不情願地了一聲,但還是乖乖趴下了,獨眼卻一直追著主人。

爬犁出了屯子,太陽才懶洋洋地爬上山頭。棗紅馬脖子上的銅鈴作響,驚起路邊覓食的麻雀。冷杏兒裹著棉被,只露出雙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路邊的白樺樹上積著雪,枝丫間偶爾閃過鬆鼠的身影。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遠處出現個屯子輪廓。林秀花突然直起身子,手不自覺地整理著衣襟:到了,前面就是楊家屯。

剛進屯口,就聽見鞭炮聲噼裡啪啦響。幾個穿得跟棉花包似的孩子追著爬犁跑,嘴裡喊著:來親戚嘍!來親戚嘍!

外公家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門框上貼著嶄新的春聯。外公楊老漢早就站在門口張望,見爬犁來了,笑得滿臉褶子:可算來了!你娘從昨兒個就唸叨。

外婆比去年更佝僂了,但精神頭不錯,拉著林秀花的手就不鬆開:花兒啊,咋又瘦了?老人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女兒的臉,眼眶泛紅。

舅舅楊樹林是個憨厚的莊稼漢,接過爬犁韁繩就往院裡牽:姐夫,今年收成咋樣?他身上的棉襖打著補丁,但洗得很乾淨。

只有舅媽王金鳳站在堂屋門口沒動彈,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喲,大姑姐今年氣色不錯啊,聽說軍子打獵掙了不少?她眼睛滴溜溜地轉,在冷家人帶來的年禮上掃來掃去。

林秀花賠著笑遞上包袱:自家蒸的粘豆包,還有軍子打的野味。

王金鳳接過包袱,手指捏了捏,撇撇嘴:就這點?聽說你們今年可沒少掙啊。她故意提高嗓門,咱家小寶可是天天唸叨要吃大姑家的野豬肉呢!

冷志軍眉頭一皺,剛要說話,被娘拽了下衣角。林秀花勉強笑道:下次多帶些來。

午飯時,王金鳳的刁難變本加厲。她給自家人盛的都是稠的,給冷家四口的粥卻稀得能照見人影。大姑姐別客氣,她假惺惺地說,聽說你們現在日子好了,怕是吃不慣這粗茶淡飯了吧?

冷志軍地放下筷子,從爬犁上取下個布包:外婆,這是特意給您留的鹿腿肉,燉爛糊了,牙口不好也能吃。他又拿出個紙包,外公,這是上好的菸葉,從老張家換的。

王金鳳眼睛都直了——那鹿腿少說有五六斤,菸葉更是金貴東西。她酸溜溜地說:哎呦,還是外孫孝順,知道疼姥姥姥爺。不像有些人,白吃白喝還挑三揀四。

冷志軍突然笑了:舅媽說得對。我娘總教我們,做人要知恩圖報。他故意提高嗓門,去年開春,舅媽借我家半袋苞米種,秋天還的時候,可是用篩子篩了三遍,連粒飽的都沒有。

王金鳳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楊樹林尷尬地咳嗽一聲,往媳婦碗裡夾了塊鹹菜:吃飯,吃飯。

下午女人們包餃子時,王金鳳又開始了:大姑姐這手真嫩,不像我們幹粗活的。她故意亮出自己粗糙的手,聽說軍子現在出息了,連熊瞎子都能打?該不會是吹牛吧?

林秀花低著頭和麵,沒吭聲。冷志軍正在院裡劈柴,聞言拎著斧頭就進來了:舅媽,聽說表弟在學堂功課不錯?不等回答,他接著說,我昨兒個在鎮上看見他蹲在賭坊門口,跟幾個二流子玩骰子呢。

王金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你胡咧咧啥!我家小寶可是要考秀才的!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冷志軍慢悠悠地說,不過那人穿的棉襖跟表弟一模一樣,也是舅媽手縫的,領口還補了塊藍布。

王金鳳頓時啞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屋裡其他人憋著笑,只有案板上的擀麵杖滾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臨走時,冷志軍又給了外公一包鹿茸片:泡酒喝,對腰腿好。他故意當著王金鳳的面說,本來給舅媽也帶了塊狐狸皮,想著她怕冷。不過看錶弟這情況,還是留著錢給他交學費要緊。

王金鳳氣得直哆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外婆偷偷往林秀花兜裡塞了包炒瓜子,小聲說:花兒啊,軍子這孩子...隨你爹年輕時候。

回程路上,林秀花一直沒說話。直到爬犁轉過山樑,她才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抹起眼淚。冷潛拍拍她的手,甚麼也沒說。冷杏兒懂事地靠在娘懷裡,小手替她擦淚。

夕陽西下,爬犁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長。冷志軍回頭望了望楊家屯的方向,那裡的炊煙已經和暮色融為一體。灰狼肯定在家等急了,說不定已經把留給它的骨頭啃完了。

棗紅馬脖子上的銅鈴作響,像在唱著一支歡快的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