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軍解下腰間的麻繩,打了個活結。
得把它們往平地上趕,他指了指右側的山脊,那邊有個緩坡,山羊跑不起來。
劉振鋼會意,接過繩子另一頭:我帶黑背和金虎從左邊繞,你和小鐵子走右邊。他拍了拍腰間的斧頭,要是堵住了,先砍後腿筋。
小鐵子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把彈弓攥得更緊了:我、我幹啥?
你跟著我,別亂跑。冷志軍揉了揉男孩的腦袋,看見山羊就大喊,嚇唬它們往平地上跑。
三人分頭行動。
冷志軍帶著小鐵子和灰狼往右側山脊摸去。
積雪越來越薄,露出下面光滑的岩石。
他們不得不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貼在巖壁上慢慢移動。
灰狼雖然腿上有傷,但爬起山來比人還靈活,時不時回頭看看主人跟上來沒有。
軍哥,你看!小鐵子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的一個巖縫。
那裡有幾簇灰褐色的毛髮掛在突出的岩石上,在風中輕輕搖曳——是山羊蹭癢時留下的。
冷志軍點點頭,示意男孩繼續前進。
他的手指已經凍得發麻,指甲縫裡塞滿了岩屑和雪粒。
腰間的獵刀隨著動作一下下磕在岩石上,發出輕微的聲。
突然,上方傳來一聲響。
幾隻山羊從巖壁上方探出頭來,警惕地張望著。
原來它們並沒有跑遠,而是躲在了上方的巖洞裡。
公羊的犄角在陽光下閃著青銅色的光,鼻孔噴出的白氣像兩股小煙柱。
噓——冷志軍一把按住要驚呼的小鐵子,慢慢舉起獵槍。
可還沒等他瞄準,公羊就發現了危險,發出一聲尖銳的叫,三隻山羊立刻像彈簧一樣躥了出去。
冷志軍吹響骨哨。
灰狼像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老狗專抄近路,在巖縫間騰挪跳躍,缺耳朵在風中呼扇。
黑背和金虎聽到哨聲也從左側包抄過來,鈴鐺聲在空蕩的山谷裡迴盪。
山羊群被逼得往山脊方向逃竄,那裡有一小片相對平緩的坡地。
公羊跑在最後,時不時停下來用犄角威懾追兵。它的蹄子像裝了彈簧一樣,在陡峭的巖壁上如履平地。
冷志軍氣喘吁吁地追著,肺裡像塞了一團火。
他的棉襖被岩石刮開了幾道口子,鴨絨隨風飄散。
小鐵子遠遠落在後面,帆布包裡的乾糧撒了一路,但他還是咬牙跟著。
追了約莫兩裡地,山羊群被逼到了一處絕壁前。
公羊調轉身子,犄角低垂,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擺出防禦姿態。
這是一頭經驗豐富的老山羊,琥珀色的眼睛裡閃著兇光。
圍住!冷志軍再次吹響骨哨。黑背和金虎一左一右包抄,封住山羊的退路。灰狼正面佯攻,吸引公羊的注意力。老狗一個假撲又迅速後退,公羊果然低頭就頂,犄角擦著狗毛劃過,帶起幾縷灰色的毛髮。
冷志軍趁機開槍,子彈正中公羊脖頸。山羊踉蹌幾步,鮮血順著灰褐色的皮毛往下淌,但它竟然沒倒,反而朝剛趕來的小鐵子衝去!男孩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帆布包裡的東西撒了一地。
鐵子!劉振鋼從側面衝過來,掄起斧頭砍在山羊背上。斧刃入肉三寸,血頓時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公羊吃痛,後蹄猛地一蹬,正好踹在劉振鋼大腿上,疼得他地一聲跪倒在地。
千鈞一髮之際,灰狼從側面撲上,一口咬住山羊後腿筋。公羊暴怒,猛甩後蹄,老狗像塊破布似的被甩出去,撞在岩石上滑下來,雪地上拖出一道鮮紅的痕跡。
冷志軍撲上去,獵刀從山羊耳後直插腦幹。公羊最後抽搐幾下,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遠山的輪廓,漸漸失去了神采。另外兩隻山羊趁機逃之夭夭,轉眼就消失在了嶙峋的岩石間。
灰狼!冷志軍顧不上檢視獵物,急忙跑到老狗身邊。灰狼側躺在雪地上,後腿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積雪。但它的獨眼依然明亮,舌頭輕輕舔著主人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小鐵子哆哆嗦嗦地爬過來,從帆布包裡翻出塊乾淨布條:給、給灰狼包紮......男孩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拿不住布條。
劉振鋼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大腿上已經青了一大片:這畜生,勁兒真大......他擦了把臉上的血,看向地上的公羊,值了,這犄角少說能換三袋白麵。
回屯的路上,冷志軍和劉振鋼輪流拖著簡易雪橇,上面捆著山羊屍體。灰狼趴在雪橇上,身上蓋著冷志軍的棉襖。小鐵子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灰狼的情況,眼睛裡還噙著淚花。
屯口的老榆樹下,胡安娜正晾曬藥材。看見他們回來,少女飛奔過來,辮梢的紅頭繩在風中飛舞。她一眼就看出灰狼傷得不輕,立刻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快,給灰狼上藥!
冷志軍小心翼翼地抱起老狗,感覺它輕了不少。灰狼的獨眼半閉著,但舌頭還是輕輕舔了舔主人的手腕,像是在說它沒事。
夕陽西沉,炊煙在屯子上空織成薄紗。剝下的山羊皮繃在倉房牆上,引來幾隻麻雀啄食殘留的肉屑。冷志軍蹲在井臺邊洗刀,血水在青石板上暈開,像幅抽象的畫。灰狼趴在他腳邊,身上纏著乾淨的布條,獨眼望著遠處的山崖——那裡還有逃走的母山羊和小羊,等著來年再去追逐。
獵人的日子,就是這樣一年年輪迴的。每一次狩獵都是生死較量,每一次歸來都值得慶幸。而忠誠的獵犬,永遠是獵人最可靠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