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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冰河追兇終伏法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黎明前的河套靜得瘮人,冰面下的暗流發出咕咚咕咚的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水底敲打。

冷志軍趴在雪堆後面,臉貼在冰冷的雪地上,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

他眯著眼睛,看著冰面上那道新鮮的爬犁印——爬犁腿上纏著破布,布條上還沾著冰碴子,顯然是故意消音的。

印子盡頭是個被積雪半掩的地窨子,煙囪口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白煙,煙味裡混著一股燉肉的香氣。

灰狼壓低嗓子叫了一聲,聲音悶在喉嚨裡。

老狗的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露出下面的凍土。

冷志軍順著狗爪方向看去,地窨子門口的雪堆裡埋著個鐵夾子,夾齒上還帶著黑褐色的血跡——是去年夾黑瞎子用的大傢伙,彈簧上抹了熊油防鏽,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

突然,地窨子裡傳出一聲脆響——是槍栓聲!

冷志軍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正是他那把雙管獵槍上膛的動靜。

槍栓拉動的聲音有點澀,可能是沾了雪水沒擦乾淨。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備用匕首,刀柄上纏著的鹿皮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溼了。

外頭的兄弟!地窨子裡傳出沙啞的喊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傷風了,我只要錢!槍還你!

接著是一聲,像是錢袋子被倒空的聲音,硬幣在木板上滾動,最後一聲掉在地上。

冷志軍貼在冰稜子後頭,冰稜子上的霜花沾在他臉上,化成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他看見自己的雙管獵槍從地窨子口探出來,槍管上綁著塊白布,在晨風中飄得像招魂幡。

白布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內衣上撕下來的。雪裡飄又喊:往後退三十步!我放槍就走!不然......

槍管突然轉向,對準了河套對岸的灌木叢,槍口微微顫抖,像是在瞄準甚麼。

灰狼不知何時已經摸到地窨子頂上。

老狗獨眼眯起,身子伏低得像張拉滿的弓,後腿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它缺耳朵後的旋毛根根直立,這是全力出擊的前兆。

只見它一個猛子扎進煙囪口,煙囪裡頓時傳來噼裡啪啦的動靜,像是打翻了鍋碗瓢盆,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狗爪子拍在了鐵鍋上。

地窨子裡炸了鍋。獵槍走火的轟鳴震得冰面直顫,衝擊波把門口的積雪都震鬆了。

子彈打在冰層上,炸開個碗口大的窟窿,冰碴子飛濺起來,在朝陽下閃著七彩的光。

冷志軍趁機衝上前,一腳踹開破木板門,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門板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雪裡飄正和灰狼滾作一團。

這賊瘦得像麻桿,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眼角還糊著眼屎。

他手裡攥著把攮子,刀刃泛著藍光,正往狗肚子上捅。

灰狼後腿已經見了紅,血滴在灶臺上作響,但犬齒仍死死咬住賊人手腕,咬得骨頭都響。

冷志軍土槍頂著他後心:動就打死你!槍管抵在賊人棉襖上,能感覺到下面急促的心跳,像只受驚的兔子。

賊人的棉襖很薄,補丁摞補丁,透過破洞能看到裡面發黃的棉花。

賊人僵住了。

灰狼趁機一口咬住他手腕,生生撕下塊皮肉,血地噴在灶臺上。

獵槍和錢袋子就扔在旁邊,槍管上的白布寫著歪歪扭扭的血字:圖家欠我的。

錢散了一地,有幾張票子沾上了灶灰,還有一張被火星子燒了個洞。

圖二愣子給你多少錢?

冷志軍用槍管挑開賊人面罩,露出張蠟黃的臉,左頰有道蜈蚣似的疤,疤痕周圍的面板皺巴巴的,像是被燙傷過。

賊人的鬍子很久沒颳了,上面還粘著飯粒。

雪裡飄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門牙缺了半顆:不是錢...是他爹藏的老山參...夠買三條命...

他說著咳嗽起來,咳出一口帶血的痰,參就埋在...他家祖墳...第三塊碑底下...

柳樹枝條上積著雪,被月光一照,像是掛滿了銀條。

屯裡的秧歌隊特意繞到公社派出所門口,領頭的劉振鋼戴著紙糊的驢頭,驢耳朵隨著鼓點一顫一顫的。

鑼鼓敲得震天響,銅鈸在月光下閃著金光,鼓槌上的紅綢子舞得像兩團火。

胡安娜穿著新做的紅棉襖,襖襟上繡著纏枝紋,辮梢繫著新頭繩,在隊伍裡扭得最歡實。

她的棉鞋上沾著雪泥,鞋尖上各縫著一朵紅絨花,隨著舞步一顛一顛的。

秧歌隊經過派出所窗戶時,她故意提高了嗓門,唱起了新編的歌詞:雪裡飄啊飄不遠,正月十五進牢房...

雪裡飄和圖二愣子被關在派出所的鐵柵欄後頭,一個勁地打哆嗦。

派出所的爐子燒得不旺,鐵柵欄上結著冰花。雪裡飄臉上的疤凍得發紫,像條死蜈蚣趴在臉上。

圖二愣子更慘,鼻涕流到嘴邊就結了冰碴子,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滲出的血絲也凍成了紅冰溜。

派出所的李公安正在寫材料,鋼筆尖在紙上劃出的響聲。

他用的是一支老式鋼筆,筆桿上刻著字,墨水是從縣裡領的藍黑墨水,寫出來的字在煤油燈下泛著青光。

材料紙是帶格的,每寫滿一頁,他都要仔細地吸乾墨水,再按上手印。

聽說要送去北安勞改農場。

劉振鋼湊到冷志軍耳邊說,嘴裡噴出的白氣帶著蒜味,他剛在家吃了豬肉燉粉條,那地方冬天能凍掉腳趾頭,開春還得挖隧道。

他說著跺了跺腳,腳上的新氈靴是賣了野豬皮買的,靴筒裡絮著烏拉草。

冷志軍把雙管獵槍擦得鋥亮,槍管在煤油燈下泛著藍光。

槍托上新刻了道痕,是用獵刀的刀尖一點點刻出來的,刻痕裡還留著松木的清香。

他用沾了槍油的棉布仔細擦拭槍管上的血字,那些字已經滲進了鋼紋裡,怎麼擦都留著一層淡淡的紅印子,像是長在了鐵裡。

灰狼趴在炕頭舔爪子,舌頭上的倒刺刮在傷口上,發出的響聲。

老狗後腿的傷已經結痂,但走路還有點跛,每次起身都要先活動活動關節。

它獨眼時不時瞥向屯西方向——圖老三還癱在炕上等兒子送終呢。

炕頭的藥罐子冒著熱氣,裡面熬著接骨木和蒼朮,滿屋子都是苦味。

黑背叼來個凍梨放在灰狼跟前,梨子上還帶著牙印。

這是它從屯口老張家偷的,老張家的梨樹去年結了不少,都埋在雪堆裡存著。

灰狼聞了聞凍梨,用鼻子拱到一邊,它現在只想吃肉。

胡安娜送來碗熱氣騰騰的元宵,粗瓷碗邊上有道裂紋,用銅鐲子箍著。

皮兒是用新磨的糯米粉做的,捏在手裡軟乎乎的。

餡兒是野玫瑰醬拌的松子仁,咬一口能嚐到山裡的味道。

少女指尖沾著糯米粉,在槍管上按出個白印子:聽說北安那邊開春要修鐵路,往黑河去的...

她的手指很靈巧,指甲剪得短短的,指關節有些發紅,是常年泡在冷水裡洗藥留下的。

冷志軍往槍膛裡上了油,槍機發出清脆的聲。

他用的槍油是自己配的,熊油混著松脂,聞起來有股松香味。

他想起上輩子雪裡飄越獄的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托上的新刻痕。

那次越獄死了兩個警衛,其中一個才十八歲,是家裡獨子。

屯子裡的狗突然此起彼伏叫起來,先是東頭的黃狗,接著是西院的黑子,最後全屯的狗都跟著叫。

西山方向傳來狼嚎,聲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傳遞甚麼訊息。

灰狼支稜起耳朵應和了一聲,聲音在寒夜裡傳出去老遠,驚飛了樹上的烏鴉。

月光透過窗欞,在擦亮的槍管上流動如水,映出年輕人眼底的寒光。

牆角陰影裡,那袋追回來的錢靜靜躺在炕琴抽屜裡,最上面一張十元鈔票的邊角還沾著地窨子的灶灰。

鈔票上的工農兵畫像被燻黑了一塊,正好蓋住了農民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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