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的鐘乳石還在簌簌掉落碎渣,林宵扶著蘇晚晴靠在青石壁上,用袖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她的道袍在剛才的光柱衝擊下劃開三道口子,左臂不自然地垂著,守魂靈蘊像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藍光護著心口。
“能走嗎?”林宵蹲下來,把行囊裡的“養魂丹”塞進她手裡。這藥是陳玄子給的,他一直沒敢用,此刻卻顧不得許多。
蘇晚晴搖搖頭,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倔強:“先看看這井邊……剛才術士就是從井裡升起來的,他留下的東西,或許能證明……”她頓了頓,沒說下去,但林宵懂——證明陳玄子與“十指戒指術士”的關聯。
兩人相互攙扶著,踩著滿地碎裂的鐘乳石,慢慢挪到古井邊。洞口那塊封印巨石已完全移開,露出黑黢黢的井壁,井底那股“咚咚”的心跳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陽光從溶洞頂部的裂縫漏進來,照在井邊的青石板上,竟照出一片暗紅色的斑駁——是血,百年未乾的血。
“小心點。”林宵把桃木劍橫在胸前,劍尖挑開井邊一叢半人高的野草。草葉長得詭異,葉片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他認出這是“血吻草”,碰了會讓人產生幻覺。
蘇晚晴的守魂靈蘊探出,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層淡藍色畫面障,將血吻草的邪氣隔絕在外。她蹲下身,目光掃過地面:“你看這些。”
林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井邊的青石板上,散落著幾塊巴掌大的朽爛木頭,木頭表面刻著模糊的凹槽,像是某種器械的殘骸。其中一塊木頭裡,還卡著半截生鏽的鐵鏈,鐵鏈末端是個拳頭大的鐵環,環上纏著幾縷暗紅色的絲線,與懸絲傀儡的絲線一模一樣。
“像是……刑具?”林宵用桃木劍尖撥了撥木頭碎片。這東西朽爛得厲害,一碰就掉渣,但能看出原本是某種支架的一部分,凹槽裡還殘留著暗褐色的印記,像乾涸的血。
蘇晚晴沒說話,她的目光被另一件東西吸引了——在木頭碎片不遠處,躺著三枚生鏽的金屬戒指。戒指款式古老,指環細窄,表面刻著簡單的雲紋,大小剛好能戴在十根手指上,與上一章十指戒指術士戴的那枚(雖已碎裂)如出一轍!
“戒指!”林宵心頭一跳,他記得清清楚楚,術士左手小指那枚鑲嵌暗紅寶石的戒指,與這三枚的材質、紋路完全相同,只是這三枚沒有寶石,只有指環內側刻著細如蚊足的符文。
蘇晚晴已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起一枚戒指。戒指入手冰涼,鐵鏽味混著一股陳年陰氣,她守魂靈蘊探入,立刻“看”到戒指內部流轉著微弱的黑色絲線——正是懸絲傀儡的操控線!
“這符文……”蘇晚晴將戒指舉到眼前,借陽光細看。指環內側的符文比青磚上的更細小,卻更復雜,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筆畫細如髮絲,組成了一個扭曲的“傀”字,字尾還連著幾道類似星圖的線條。
林宵湊過去,鼻尖幾乎碰到戒指:“和銅錢背面的星圖有點像……但更像‘傀契篇’裡提到的‘控魂符’!”他想起《天衍秘術》殘卷裡的記載,“懸絲傀儡術分三等,最低等的‘牽絲傀’用普通絲線,中等‘控魂傀’用刻符戒指,最高等‘萬魂傀’才用星圖銅錢……這戒指,是術士的‘控魂器’!”
“控魂器?”蘇晚晴將戒指翻來覆去地看,“也就是說,術士用這戒指操控柳家小姐的魂魄,把她變成傀儡?”
“不止。”林宵撿起另一枚戒指,指環內側的符文略有不同,是個“縛”字,“你看,這三枚戒指的符文不一樣,分別是‘傀’‘縛’‘引’……合起來,就是‘傀縛引’——懸絲傀儡術的核心口訣!”
他越說越心驚,這些戒指不是隨意散落的,而是成套的!術士在最後時刻,竟將這些“控魂器”遺留在了井邊?是故意為之,還是倉促逃脫時掉落的?
“等等。”蘇晚晴突然按住他的手,守魂靈蘊探入他懷中那兩枚銅錢,“銅錢在共鳴!”
林宵一愣,立刻摸出銅錢。只見那兩枚拼合的銅錢,在靠近戒指的瞬間,表面的星圖紋路竟亮了起來,幽紅的光芒與戒指內側的符文遙相呼應,彷彿在“對話”!更詭異的是,銅錢內部的星圖箭頭,此刻竟指向其中一枚刻著“引”字的戒指!
“它在指這枚‘引’字戒指!”林宵拿起那枚戒指,指環內側的“引”字元文在銅錢光芒照射下,竟緩緩浮現出更多細節——符文末尾的星圖線條,與銅錢背面的星圖完全重合!
“原來如此!”蘇晚晴恍然大悟,“銅錢是‘鑰匙’,戒指是‘鎖’!術士用戒指操控傀儡,用銅錢開啟‘歸墟之門’,兩者同源同宗,所以能共鳴!”
林宵的心跳加速。他想起上一章術士臨消散前說的“歸墟之門終究會……”,又想起陳玄子左手小指那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戒痕——那戒痕的形狀,與眼前這枚戒指的指環內側,竟有七分相似!
“陳玄子……”林宵喃喃自語,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這井邊的戒指,會不會是陳玄子留下的?或者說,陳玄子就是那個“十指戒指術士”?百年前柳家滅門慘案的元兇?
“別瞎想。”蘇晚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將戒指輕輕放回地上,“先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回去慢慢研究。你看這木頭碎片……”她用桃木劍尖挑起一塊朽爛的木頭,“凹槽的形狀,和柳家小姐嫁衣上的盤扣能對上。”
林宵湊過去,果然看到木頭凹槽裡殘留著幾縷暗紅色的絲線,與繡花鞋鞋底的線一模一樣。“柳家小姐被綁在這木架上,受盡折磨……”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想起繡花鞋投射的畫面——白衣女子倒在血泊中,十指摳進泥土。
“她不是被動承受,是在留下線索。”蘇晚晴指著木頭碎片上的暗褐色印記,“這是血書!守魂傳承有載,魂魄離體前,會用指尖血在最近的物體上寫字。你看這印記,像不像‘陳’字?”
林宵瞳孔驟縮。他接過木頭碎片,用衣袖擦去表面的汙垢,果然看到暗褐色印記組成了一個殘缺的“陳”字!雖然筆畫模糊,但結構分明,正是“陳”字的左半部分!
“陳……”林宵的心沉到谷底。柳家小姐在臨死前,用血寫下“陳”字,指向兇手?而陳玄子左手小指的戒痕,與術士的戒指如此相似……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我們把這些都帶走。”蘇晚晴站起身,將三枚戒指用布包好,又把木頭碎片和鐵鏈殘骸塞進行囊,“回去讓鐵牛幫忙辨認木頭材質,或許能知道這器械是甚麼。戒指的符文,我對照《天衍秘術》再研究研究。”
林宵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古井。井底依舊深不見底,黑暗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但守魂靈蘊顯示,那只是一縷殘留的怨念,構不成威脅。井邊的血吻草在風中搖晃,葉片上的金屬冷光漸漸黯淡,彷彿剛才的激戰從未發生過。
“走吧。”林宵扶起蘇晚晴,她的左臂還是使不上勁,只能靠在他肩上。兩人相互支撐著,沿著溶洞的石縫往回走,行囊裡裝著戒指、木頭碎片、鐵鏈殘骸,還有那兩枚與戒指共鳴的銅錢。
走出溶洞時,夕陽(如果這永夜世界有夕陽的話)的餘暉正透過雲層灑下,將廢墟染上一層詭異的金紅色。蘇晚晴的守魂靈蘊已經恢復了幾分,她回頭望了眼古井的方向,輕聲道:“柳家小姐解脫了,但她的仇……還沒報。”
林宵握緊了她的手,她的手依舊冰涼,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我會查清楚的。不管是陳玄子,還是別的甚麼人,敢害她,我讓他血債血償。”
蘇晚晴側頭看他,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他的臉:“我們一起。”
林宵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決絕:“嗯,一起。”
兩人並肩走向道觀的方向,身後的古井漸漸隱入暮色,只有井邊的血吻草,還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一個百年未解的秘密。
而行囊裡的戒指,正隔著布料,傳來陣陣微弱的陰冷氣息,與銅錢的溫熱交織在一起,預示著新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