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寡婆家那詭異的鏡中一笑,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席捲了整個黑水村。
守魂人自己都中了邪,這比任何妖魔鬼怪的現身,都更能摧毀村民們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一時間,村西頭那棵枯槐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之地。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夜裡走路都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甚麼東西給纏上。
這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氛圍,最終,降臨到了村東頭的劉駝子身上。
劉駝子五十出頭,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因為常年勞作,背有點駝,村裡人都喊他劉駝。他為人憨厚,平日裡話不多,只知道悶頭幹活,是村裡最不起眼、也最讓人放心的一個人。
可就是這麼一個老實人,卻成了下一個被邪祟選中的目標。
起初,只是覺得後背有些酸脹,以為是累著了。劉駝子沒在意,讓婆娘給他捶了捶,貼了兩張狗皮膏藥,想著歇兩天就好。
可那酸脹感非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重。到了第三天,他後背的中間,也就是那駝峰的位置,開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
“哎喲……哎喲……”劉駝子疼得在床上打滾,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他婆娘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去請村裡的郎中。
郎中姓趙,是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老中醫。他搭了脈,又看了看劉駝子後背腫起的一大塊,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不是普通的傷病。”趙郎中捻著鬍鬚,沉吟道,“這腫塊……邪門的很。裡面……好像有東西在動。”
劉駝子一聽,嚇得“嗷”一嗓子,差點昏過去。
動?甚麼東西在他背上動?!
接下來的幾天,劉駝子的病情急劇惡化。他後背那個駝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鼓脹起來,原本還算寬闊的後背,被頂起一個籃球大小、甚至更大的、堅硬無比的包塊。
那包塊表面面板繃得發亮,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黑色,上面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更要命的是,時不時的,那包塊會……蠕動!
是的,蠕動!
劉駝子能清晰地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他的皮肉之下,緩慢地、有力地鑽來鑽去,每一次蠕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開始慘叫。
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從他家裡傳出來,迴盪在整個死寂的村莊上空,聽得人心驚肉跳。
他婆娘哭得死去活來,用被子死死地矇住他的頭,可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依舊從被子的縫隙裡洩露出來,折磨著屋子裡每一個人的神經。
“是枯槐樹……是那邪樹的報應啊!”村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錢婆婆都出事了,這邪祟開始禍害人了!”
“劉駝子估計是衝撞了甚麼……”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劉駝子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不吃不喝,只是抱著頭,在床上翻滾哀嚎。他後背那個鼓脹的包塊,已經大得嚇人,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整個後背撐裂!
他婆娘見郎中也沒辦法,絕望之下,想起了村裡那個能“通神”的林宵。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裂谷邊,找到了正在調息的林宵和蘇晚晴。
“林……林小子……求求你……救救我家那口子……他被邪祟纏上了……他快不行了……”劉駝子的婆娘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林宵睜開眼,他本就心神不寧,預感到村裡又要出事。聽聞劉駝子的情況,他眉頭緊鎖。
“帶我們去看看。”他站起身,對蘇晚晴說。
兩人跟著劉駝子的婆娘,來到了村東頭的劉家。
一進門,一股濃重的、混雜著草藥味和血腥味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
劉駝子躺在床上,已經被折磨得脫了相。他雙目赤紅,滿頭青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他整個上半身都被汗水浸透,那巨大的、紫黑色的包塊,將他的粗布上衣撐得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
“林……宵……”劉駝子看到林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求生欲,“救我……它……它在裡面……好痛……好痛啊……”
蘇晚晴走上前,臉色凝重地觀察著那個包塊。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枚銀針,口中唸唸有詞,指尖掐訣,然後將銀針猛地刺入了劉駝子後背包塊旁邊的面板!
“嗤——!”
銀針刺入的瞬間,劉駝子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那銀針的針尾,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彎曲了!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怎麼了?”林宵沉聲問。
“裡面有東西……在抗拒我的探查。”蘇晚晴收回銀針,針尖上,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粉末,“這不是普通的膿瘡,也不是痋蟲。這股力量……很詭異,很陰冷,帶著……一股……植物的氣息。”
植物的氣息?
林宵心中一動,他想起了那枚來自外界的、腐朽的木雕蝴蝶結。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劉駝子後背那個巨大的包塊上。
一股冰涼、滑膩、充滿了混亂生命力的氣息,順著他的指尖,鑽入他的感知!
在他的靈覺中,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個膿包。
那是一個……巢穴!
一個由無數細小的、如同樹根般的黑色絲線構成的、不斷蠕動的巢穴!無數微小的、白色的、如同蟲卵般的顆粒,在那些絲線之間緩緩移動,被滋養,被催生!
而那些絲線的另一端,如同無數根微小的觸手,扎進了劉駝子的經脈和血肉之中,不僅汲取著他的生命力,更在……改造著他的身體!
“是痋引……”林宵的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但不是我們之前遇到的痋蟲。這是一種……更原始,更邪惡的……植物系痋引!它在把人……變成它的‘培養皿’和‘養分’!”
“植物系?”蘇晚晴一驚。
“沒錯。”林宵的眼神銳利如刀,“你看他後背的面板,已經開始木質化了。再這樣下去,他會變成一具……活著的、會行走的樹人傀儡!”
就在這時,劉駝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蝦米!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熟透的瓜果爆裂的聲音,從他後背傳來!
那個巨大的包塊,表面面板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郁的、帶著腐木和腥臭的黑氣,猛地從裂縫中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