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聲刺耳的、彷彿撕裂神魂的銳響,在死寂的裂谷底部迴盪。
那層無形的、“封口令”構築的、堅不可摧的囚籠,竟真的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狂暴的神魂之力從中洶湧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裂谷底部。
現實之中,王跛子、錢寡婆、蘇晚晴三人的肉身猛地一顫!他們的眼皮劇烈抖動,緊接著,三道濃郁的、帶著決絕和悲壯氣息的精血,從他們眉心與心口處噴湧而出!
血霧瀰漫,三人的意識體,如同掙脫了無形的枷鎖,從肉身中沖天而起!他們以自身殘存的神魂本源為代價,悍然打破了九叔設下的最後一道禁制!
三道殘破的、卻依舊燃燒著不屈意志的意識體,瞬間與林宵那同樣殘破的意識體匯合!
“林宵!我們來了!”王跛子的意識體咆哮著,充滿了久違的、浴火重生的戰意。
“乾死那幫龜孫子!”錢寡婆的意念尖銳而熾熱,如同復仇的烈焰。
蘇晚晴的意識體,則安靜地漂浮在旁,散發著柔和而悲傷的光芒,她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正化為最堅韌的絲線,維繫著其他三個即將潰散的靈魂。
“走!”林宵沒有絲毫猶豫,他感受到了來自現實的召喚,感受到了那股亟待填補的、致命的破綻。
四人殘破的神魂,化作四道流光,沿著那道被撕開的裂口,義無反顧地衝回了……現實!
“啊——!”
現實中的裂谷底部,響起四聲痛苦的悶哼。
林宵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肉身劇烈地抽搐著,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從溺水的深淵中被撈起。他的七竅,滲出了絲絲金色的血液。
與此同時,王跛子、錢寡婆、蘇晚晴三人的身體,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了下去。他們的胸口和眉心,留下觸目驚心的血洞,生機已斷絕大半,僅靠一絲微弱的執念,維繫著最後一口氣。
“林宵……我們……回來了……”王跛子的意識與肉身重疊,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疼痛,眼中爆發出無盡的瘋狂,“我們……自由了!”
“自由了,就去算總賬!”錢寡婆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而快意。
林宵掙扎著坐起身,他看了一眼犧牲了自己才換來自由的同伴,又看了一眼依舊靜靜躺在地上、如同熟睡般的蘇晚晴,心中百感交集。
“來不及了。”他沉聲道,“我們能回來,‘下面’的存在,很快就會察覺。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不遠處的龍脊坳方向。
“我已經在神魂中推演出,龍脊坳,就是我們要找的‘地脈樞’的地面節點,也是九宮位之一!”
他將自己在神魂空間中得到的資訊,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了王跛子和錢寡婆。
“地脈樞?!”王跛子和錢寡婆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雖然不懂那些玄奧的名詞,但從林宵的語氣中,聽出了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我們……該怎麼做?”王跛子問道。
林宵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蘇晚晴的屍體。
“晚晴乃蘇家守魂人,她的身上,必然藏著定位陣法節點的關鍵。”
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絲顫抖,輕輕解開了蘇晚晴那沾滿塵埃的髮髻。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而在她髮髻的根部,一枚小巧古樸、刻滿了繁複星辰符文的……陣盤,悄然滑落。
這陣盤非金非玉,入手溫潤,彷彿與蘇晚晴的靈魂融為一體。
“這是……她的本命法器,‘引魂盤’!”王跛子失聲驚呼,“此物能溝通神魂,定位亡魂,也能……解析陣法!”
林宵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將那枚引魂盤小心翼翼地拾起。盤身冰冷,卻彷彿與他的血脈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他將一絲神魂之力注入其中,引魂盤微微一顫,盤中那些星辰符文,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映照在裂谷底部的巖壁上,形成一個模糊而殘缺的、由光線構成的……圖案!
那是一個陣法!
一個巨大而複雜的、由九個主要節點和無數次要節點構成的風水大陣!
“七魂鎖村……”林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從這陣法的輪廓和氣息中,認出了它的名字!這是一門早已失傳的、極其歹毒的困陣!它並非用來殺戮,而是用來……禁錮一村之人的氣運與魂魄,將其作為陣法的養料,緩慢吞噬!
陣圖的中心,正是裂谷的位置。而其中七個節點,赫然標註著七位村裡德高望重、或者身懷特殊血脈之人的名字。
趙瘸子、王阿公、李阿婆……還有蘇晚晴!
他們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被這陣法獻祭,用以加固“七魂鎖村”的封印!
林宵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但這還不是全部。
隨著他神魂之力的持續注入,陣圖上,一個巨大的、代表著能量核心的節點,開始閃爍起來。那節點的位置,不在別處,正是在……龍脊坳!
“找到了!”林宵狂喜,“這就是‘地脈樞’的陣法座標!”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引魂盤的光芒,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陣圖上,那代表龍脊坳的座標點,突然迸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破碎的、模糊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林宵的腦海!
這不是陣法的資訊,這是……蘇晚晴的記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蘇晚晴年幼時,在這龍脊坳中玩耍,無意中觸發了一個隱藏的機關。
他看到了她發現了陣圖的一角,好奇地觸控,卻被一股力量反噬,差點神魂俱滅。
他看到了她長大後,作為守魂人,一次次地來到這裡,試圖修復陣法,卻發現陣法在不斷“成長”,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邪惡。
他看到了她與玄雲宗的某位長老對峙,對方冷酷地告訴她,此陣乃是宗門根基,讓她不要多管閒事。
最後,他看到了她被選為祭品,被強行押送到裂谷之上,她的眼神,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晚晴……”林宵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原來,她早已知曉一切!她不是無辜的守魂人,她是這恐怖陣法的一部分,一個清醒的、痛苦的、最終選擇犧牲自己來傳遞最後希望的……殉道者!
“啊!”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慟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從林宵心底噴發!他抱著頭,蹲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到的陣圖,不再是冰冷的線條。它有了溫度,有了蘇晚晴的歡笑,有了她的淚水,有了她最後的、無聲的吶喊!
“林宵!你怎麼了?!”王跛子焦急地大喊。
林宵沒有回答。他緩緩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有迷茫和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如同實質般的、復仇的火焰!
他站起身,將引魂盤緊緊貼在胸口。
“晚晴,謝謝你。”他輕聲說,“你的記憶,你的痛苦,你的希望,我都收到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痛苦的畫面,而是強迫自己去“感受”陣圖的流動。
他開始用自己的神魂,去填補陣圖的殘缺。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劃過,如同最精密的畫筆。他的神魂之力,與引魂盤共鳴,與蘇晚晴的記憶共鳴,更與他血脈深處那股不屈的意志共鳴。
他“畫”出了第八個節點,第九個節點……最終,整個“七魂鎖村”大陣的全貌,在他的腦海中,變得完整、清晰!
他不僅知道了節點在哪裡,他甚至能感受到陣法的能量流動,能“看”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維持陣法的邪祟傀儡!
“原來是這樣……”林宵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微笑,“這不僅僅是一個困陣,它還是一個……放大鏡。它放大了玄雲宗的邪惡,也放大了……我們反擊的機會!”
他指著龍脊坳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決戰的光芒。
“王大哥,錢婆婆,助我一臂之力!”
“幹就完了!”王跛子和錢寡婆齊聲咆哮,殘存的神魂之力,再次燃燒起來。
四道殘破的意志,一個完整的陣圖。
林宵知道,他已經找到了最關鍵的一環。接下來,就是……踏入那陣法的殺局,去執行那個瘋狂的……同歸於盡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