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空氣,陰冷得如同實質的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蘇晚晴手中的琉璃燈,昏黃的光芒只能照亮身週三尺之地,光暈的邊緣,是無盡的、蠕動的黑暗。
溶洞頂上,那些鐘乳石的倒影投射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如同無數窺伺的鬼影。
“這下面……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蘇晚晴壓低了聲音,她的靈覺異常敏銳,能感覺到這封閉空間裡,除了那堆白骨和絞盤,還潛藏著其他東西。“這裡的陰氣,是被人刻意收集和壓縮過的。”
林宵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具由骨頭和朽木構成的絞盤。絞盤的中心,那個發出“嗡嗡”聲的軸心,此刻在他眼中,彷彿一個不斷旋轉的、吞噬生命的黑洞。他懷中的銅錢,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那股陰柔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想要湧向絞盤,似乎被某種力量在召喚。
“那根繩子……”林宵的目光,落在了連線著絞盤的那根腐朽繩索上。繩索的另一端,沒入黑暗之中,不知道通向何方。
“我去看看。”林宵做出了決定。他不能讓蘇晚晴再涉險,而他自己,卻對這陰邪之地有種莫名的、源自血脈的適應性。
“不行,太危險了!”蘇晚晴立刻反對,“下面情況不明,這根繩子看起來隨時都會斷。”
“正因為不明,我才要去。”林宵的眼神異常堅定,“這根繩子,是連線著某種核心的關鍵。而且……我總有種感覺,順著它,能找到我們想要的答案。”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懷中的銅錢。
蘇晚晴看著他,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她知道,林宵的直覺向來很準,尤其是在這種陰邪之事上。
“好。”她沉聲道,“我在這裡,用靈絲繩固定住自己,萬一你遇到危險,我可以拉你上來。記住,無論下面有甚麼,都不要輕易觸碰,更不要……被它同化。”
“我明白。”林宵從蘇晚晴手中接過那根堅韌無比的靈絲繩,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蘇晚晴的腰間。做好雙重保險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了那根連線著絞盤的腐朽繩索,縱身一躍,順著繩索,向著黑暗的更深處,滑了下去。
繩索冰冷而溼滑,上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和不明粘液,觸手冰涼,彷彿有生命一般。越往下,陰冷的氣息就越是刺骨,林宵能感覺到,自己的面板上,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不敢大意,雙手交替著,快速地向下滑落。
不知滑了多久,腳下傳來空洞的迴響。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已經懸停在了一片更加廣闊的地下空間之上。
這裡像是一個天然的巨大地窖,四周的巖壁上,嵌著無數散發著微弱磷光的礦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而正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更加巨大的垂直通道。
他現在,正處於這個通道的中段。
而那根腐朽的繩索,並非直上直下,而是在中途分了岔。其中一股,連線著上方的絞盤,而另一股,則筆直地,向著下方那個更加幽深的通道延伸而去!
“原來如此……”林宵心中瞭然,“這不是單一的井,而是一個……連線著不同層面的通道!”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像是一箇中轉站。上方的絞盤,可能在抽取下方通道里某種東西的能量。
那麼,他該往哪邊去?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懷中的銅錢,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幾乎要衝破他胸膛的震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無比的指引感,從銅錢中傳來,明確地指向了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
“好,就走這邊!”林宵不再猶豫。
他鬆開雙手,身體自由落體,向著下方的黑暗墜去。好在通道並非筆直,巖壁上有一些凸起的岩石,他憑藉著敏捷的身手,不斷借力,減緩了下墜的速度。
最終,他在一條更加狹窄、更加陰冷的甬道盡頭,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這裡比上面更加寒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幾乎被忽略的血腥味。
林宵舉起從蘇晚晴那裡借來的琉璃燈,昏黃的光芒照亮了前路。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牆壁似乎是用某種黑色的、堅硬的岩石砌成,光滑得連苔蘚都難以附著。
甬道的盡頭,似乎是一扇石門。
林宵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石門。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個簡單的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已經乾涸破裂的陶碗。而在石室的角落,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標——那根繩索的盡頭。
繩索的末端,繫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截腐朽的、只剩下半截的……紅繩。
紅繩已經褪色得非常厲害,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上面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但即便如此,林宵依舊能從那腐朽的纖維中,感受到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屬於喜慶和姻緣的氣息。
“紅繩……”林宵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它代表著甚麼?
他將那半截紅繩小心翼翼地拾起。入手冰涼,彷彿握著一塊寒冰。就在他觸碰到紅繩的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幅破碎而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是震天的嗩吶聲,是漫天的紅色紙屑,是一頂喜轎,和一個身穿鳳冠霞帔、蓋著紅蓋頭的女人。女人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林宵卻能感覺到,那紅蓋頭之下,隱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絕望!
畫面一閃而逝。
林宵猛地甩了甩頭,從幻象中掙脫出來。他看著手中那截紅繩,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紅繩,必然與一個女人的婚事有關。一個……結局悽慘的女人。
難道,這整個地下迷宮,都和一場……冥婚有關?
“林宵!你那邊怎麼樣了?”蘇晚晴的聲音,從頭頂的通道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我下來了。”林宵將紅繩收好,回應道,“這裡……有發現。一根紅繩,一截……可能與婚事有關的紅繩。”
蘇晚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小心點。”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和婚事有關,尤其是這種地下的邪術,往往意味著……‘鬼新娘’的傳說。這東西,比單純的怨靈,要邪門得多。”
鬼新娘!
林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在爺爺的筆記裡,曾模糊地看過這個名詞。據說,是古代一種極其惡毒的邪術,用活人新娘的魂魄和怨氣煉製,成為施術者的傀儡,危害一方。
難道,他們將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東西?
“我知道了。”林宵沉聲道,“我再往前看看。這石室後面,似乎還有路。”
石室的石臺後面,果然有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更加狹窄的縫隙。林宵深吸一口氣,側身擠了進去。
縫隙的盡頭,是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天然的洞穴,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的寒氣。而水潭的岸邊,堆放著一些東西。
林宵走近一看,瞳孔驟縮。
那是一排排、一列列,用稻草紮成的人偶!
這些人偶,全都穿著紅色的嫁衣,梳著新娘的髮髻,臉上……也蒙著一塊紅色的蓋頭!
和幻象中那個女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