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了!”
蘇晚晴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決絕。林宵那瘋狂的提議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中的混沌——是啊,與其被前後夾擊活活耗死,不如把這潭水攪得更渾!利用這洞口爆發的煞氣製造混亂,是他們唯一可能突圍的機會!
“我設法用符籙暫時刺激洞口煞氣,製造混亂!你帶著阿牛躲到那邊巨石後面!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出來!”蘇晚晴語速極快,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亮得駭人。魂力早已透支,此刻完全是在燃燒本元強撐!
她不再猶豫,雙手疾速結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最後三張壓箱底的“玄陰聚煞符”被她捏在指間,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血光。這不是正統的道家靈符,而是更近乎巫蠱之術的偏門符籙,能短時間內強行匯聚、引爆一定範圍內的陰煞之氣,效果猛烈,但反噬也極重!
“天地玄陰,煞聽吾令!聚!”
一聲低叱,蘇晚晴咬破舌尖,一口殷紅的精血噴在符籙之上!嗤啦一聲,三張符籙瞬間被血光籠罩,彷彿活物般扭動起來!她看準那不斷探出汙穢觸手、煞氣翻湧的洞口,用盡全身力氣將符籙狠狠拍向洞口周圍的地面!
符籙觸地的瞬間——
“轟!!!”
並非巨響,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地底悶雷般的轟鳴!以洞口為中心,一股墨綠色的、粘稠如實質的恐怖煞氣如同火山噴發般猛地炸開!空氣中瞬間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淤泥腐臭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
“嗷——!”
那幾只最先撲到的厲魄首當其衝,它們本是陰煞之物,但這洞口噴發出的煞氣過於精純和暴戾,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冰面上,瞬間將它們體表的陰氣侵蝕、消融!厲魄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淡薄,驚恐萬狀地向後暴退!
後面洶湧而來的痋傀大軍更是遭了殃。這些低階邪祟沒有太高靈智,全靠本能驅使,被這突如其來的精純煞氣浪潮一衝,頓時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成一團!有些弱小的痋傀甚至直接被煞氣同化、分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整個追擊的陣勢瞬間大亂!
“就是現在!走!”
蘇晚晴在拍出符籙的瞬間就已脫力,身體軟軟倒下,被眼疾手快的林宵一把攙住。林宵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死死咬著牙,一手拖著昏迷的阿牛,一手半抱半拖著蘇晚晴,用盡吃奶的力氣衝向不遠處河道邊一塊巨大的、半嵌在土裡的岩石後面。
幾乎是他們剛躲到岩石後的剎那,洞口噴發的煞氣達到了頂峰!墨綠色的氣浪席捲而過,將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完全淹沒!甚至有幾條剛剛探出洞口的汙水觸手,也被這狂暴的煞氣衝擊得寸寸斷裂,化作腥臭的黑水滴落在地。
“咳咳……咳咳咳……”岩石後面,林宵和蘇晚晴劇烈地咳嗽著,雖然躲過了正面衝擊,但那瀰漫開來的煞氣依舊讓他們感覺像是溺水般呼吸困難,胸口憋悶欲炸。
然而,預期的、洞口內更恐怖東西爬出來的景象並沒有立刻發生。那劇烈的煞氣爆發似乎也干擾了洞口本身,翻湧的墨綠色煞氣在洞口形成了一道暫時的、不穩定的屏障,反而抑制了裡面的東西出來。而那些被衝散的邪祟,雖然依舊在周圍徘徊嘶吼,卻因為對那股爆發煞氣的畏懼,一時不敢過於靠近這塊區域。
險死還生!
林宵靠著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蘇晚晴,只見她雙目緊閉,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嚇人,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那口精血和強行催動符籙的反噬,幾乎掏空了她最後的元氣。
“蘇姑娘!蘇姑娘!”林宵聲音發顫,輕輕搖晃著她。
“……死不了……”蘇晚晴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聲音細若遊絲,“快……不能久留……這煞氣……擋不住多久……趁現在……走……”
林宵猛地點頭,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再次背起阿牛,然後將蘇晚晴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幾乎是拖著她,沿著河床的陰影,小心翼翼地向村子的方向挪去。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洞口煞氣爆發形成的短暫威懾,或許是他們運氣好,一路上雖然依舊能聽到遠處邪祟的嘶吼,但並沒有再遇到成規模的攔截。有驚無險地,他們終於遠遠看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以及槐樹下錢寡婆那間亮著微弱燈火的小屋。
……
“甚麼?!地下水道?!遍佈全村?!”
小屋內,油燈如豆。聽林宵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驚恐說完遭遇,尤其是關於那河道排水口和“水煞”可能透過地下網路快速移動的推斷後,饒是見多識廣的錢寡婆,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也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旁邊的七老更是霍然起身,手中的旱菸杆捏得咯吱作響。
“錯不了!”林宵聲音沙啞,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那腳印!就從那個塌陷的洞口進進出出!而且……而且我懷裡的銅錢,靠近那洞口時反應劇烈得嚇人!蘇姑娘說,那下面可能……可能連通著黑水潭的煞脈!”
“嘶——!”七老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鐵青,“要是真讓那玩意藉著水道成了氣候,能在全村地底下亂竄,那還了得?!這黑水村就真成了它的狩獵場了!到時候別說晚上,就是大白天也沒活路!”
“必須堵住!把所有已知的、能進出的口子,全部堵死!”錢寡婆猛地一拍桌子,渾濁的老眼裡射出駭人的精光,“趁它現在可能還被晚晴丫頭那一下驚擾了,或者還沒完全摸清所有通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對!堵死它!”七老重重一頓煙桿,“我這就去召集還能動彈的青壯!老婆子,你趕緊準備傢伙事!光用石頭泥土怕是不夠,得用上‘那個’!”
錢寡婆陰沉著臉點頭,轉身顫巍巍地走向裡屋,翻找起來。
很快,村子裡僅存的二十幾個膽氣還算壯實的漢子被七老連吼帶罵地聚集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恐懼和不安,但看到七老那殺氣騰騰的樣子和錢寡婆拿出來的東西,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錢寡婆拿出來的,是幾大包用油紙封著的東西,開啟後,裡面是混合著硃砂、硫磺、雄黃以及一些不知名骨粉、草藥的暗紅色粉末,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辣氣味。這是黑水村祖輩傳下來的“斷煞粉”,專門用來處理一些不乾淨的地穴或封堵陰脈的,平時極少動用。
“都聽好了!”七老站在人群前,聲音如同破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村裡出了個能鑽地溝的邪祟!要想活命,就把你們平時知道的所有滲井、暗溝、廢棄水道口,只要是能鑽進個大活人的口子,全都給我找出來!”
“用石頭、木頭、破漁網,有甚麼堵甚麼!堵死之後,撒上錢婆婆給的這‘斷煞粉’!手腳都給我麻利點!兩人一隊,互相照應著!發現不對立刻發訊號撤退!聽明白了沒有?!”
“明……明白了!”青壯們嚥著唾沫,緊張地應和著。
“行動!”
夜色深沉,濃霧瀰漫。黑水村從未像今晚這樣“熱鬧”過。一隊隊舉著火把、拿著簡陋工具的青壯,在七老的指揮和錢寡婆劃出的幾個重點區域,開始了爭分奪秒的封堵作業。
“這邊!這個廢棄的井口!快!搬石頭填上!”
“狗剩!把你家那破磨盤推過來!壓住這個暗溝!”
“粉!撒粉!多撒點!”
呼喊聲、敲打聲、重物落地聲在死寂的村落裡迴盪,與遠處隱隱傳來的邪祟嘶嚎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怪誕而緊張的旋律。
林宵將蘇晚晴和阿牛安頓在錢寡婆屋裡,自己也抄起一根粗木棍加入了封堵的隊伍。他親眼看到,一個青壯在堵塞一個靠近村西豬圈旁的滲井時,井下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水響,緊接著一股黑水猛地湧了上來,差點濺到那人身上!幸好旁邊同伴手快,一把將他拉開,然後七八個人發狠似的將早就準備好的大石頭轟隆隆砸下去,又傾倒了半袋子斷煞粉,那井口才漸漸沒了動靜。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顯然,那東西……或者它的“觸鬚”,確實就在這地下網路之中!
錢寡婆也沒閒著,她帶著兩個稍微懂點祭祀流程的老人,在幾個已經被堵上的、煞氣感覺最重的主要出口處,用桃木釘蘸著黑狗血,在堵門的石塊或木板上刻畫下簡單的辟邪符咒,進一步加固封印。
整個封堵行動緊張而有序,空氣中瀰漫著斷煞粉的刺鼻氣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生怕下一刻就從哪個還沒發現的縫隙裡鑽出那恐怖的水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知的七處較大的出口、五六處可疑的裂縫都被成功封堵。村民們的臉上剛剛露出一絲疲憊的鬆懈——
突然!
“嗷——!!!”
一聲極其尖銳、充滿暴戾和憤怒的嘶嚎,猛地從村子東南方向,靠近原先祠堂舊址的位置地下傳來!那聲音不似人聲,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野獸,帶著一種穿金裂石的穿透力,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整個村子的地面,都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不好!”正在祠堂附近指揮封堵最後一個小暗溝的七老臉色劇變,“驚動它了!它要發狂了!快!所有人!撤到錢婆子那邊去!快!”
幾乎在七老話音落下的同時——
“砰!!!”
祠堂舊址旁邊,一個剛剛被封堵好、還灑滿了斷煞粉的排水口,猛地從內部炸開!封堵的石頭和木板四散飛濺!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混合著腥臭的黑水,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在那噴湧的黑水煞氣中,一個模糊不清、完全由汙水和怨念構成的扭曲身影,若隱若現!它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咆哮,瘋狂的意志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剛剛完成的封堵,似乎徹底激怒了這藏身水脈的邪物!真正的危機,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