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與蘇晚晴心急如焚,循著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以最快速度衝回臨時營地。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猛地一沉!
營地外圍那層簡陋的隱匿防護陣法依舊完好無損,光暈流轉,將濃霧和大部分煞氣隔絕在外。然而,陣內卻是一片狼藉和恐慌!
張太公蜷縮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臉色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黑之色!他雙目圓睜,眼球佈滿血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窒息聲,嘴角不斷溢位腥臭粘稠的黑綠色泡沫!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彷彿隨時會熄滅!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裸露的左臂,自手腕至肘部,已然腫脹發黑,面板緊繃得如同熟透的爛果,表面佈滿紫黑色的網狀紋路!小臂內側,兩個清晰無比的、細小的、深可見骨的烏黑齒痕赫然在目,正不斷滲出腥臭刺鼻的黑血!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然開始潰爛流膿!
旁邊,一個名叫鐵蛋的年輕村民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恐萬狀地癱坐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手中還死死攥著一截被砸得稀爛的、色彩極其豔麗斑斕的怪蛇屍體!那蛇頭呈三角,獠牙外露,即便死了,依舊散發著陰冷邪異的氣息!
顯然,就在林宵二人離開不久,這條詭異的毒蛇不知如何突破了陣法外圍的薄弱處(或許是隨著濃霧滲透?),突然竄入陣內襲擊!張太公為保護昏迷的阿牛或其他村民,不幸被咬中!
而更讓林宵和蘇晚晴心頭髮冷的是——
一旁草墊上昏迷的阿牛,雖然依舊毫無聲息,但他心口處的衣物下,那枚被蘇晚晴發現的“跗骨靈蚴印”,此刻竟然透過層層布料,隱隱散發出微弱的、不祥的幽綠色光芒!彷彿被外面這突如其來的毒煞之氣和死亡威脅所刺激,自行啟用了某種惡毒的反應!一股極其細微卻陰寒刺骨的邪氣正從那印記中瀰漫開來,與張太公所中之毒竟隱隱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太公!”林宵目眥欲裂,驚呼一聲撲了過去,想要扶起老人。
“別碰他!毒已攻心,沾之即染!”蘇晚晴厲聲喝止,一把拉開林宵。她臉色凝重如水,迅速蹲下身,並指如風,連點張太公胸口、肩臂數處大穴,暫時封住毒氣上行的心脈通路。同時指尖亮起清光,小心翼翼地虛按在傷口上方,仔細感知。
片刻之後,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好刁鑽陰毒的混毒!”她聲音冰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非是尋常蛇毒!其中混雜了極為精純的痋煞之息和一種……近乎妖化的草木腐毒?!三者相輔相成,毒性猛烈無比且極具侵蝕性,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生機!尋常解毒丹根本無效!”
她立刻從懷中取出玄雲觀秘製的“清蘊解毒散”,捏開張太公的嘴,將藥粉盡數倒入,又以自身道力助其化開。
然而,藥力入體,雖稍稍緩解了張太公的抽搐,但其臉上的青黑之色卻並未消退,反而那黑色的網狀毒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心口和脖頸蔓延!傷口流出的黑血更加腥臭!
藥石無效!
“怎麼會這樣?!”林宵急得雙眼赤紅,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蘇晚晴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焦灼。她再次取出銀針,手法如電,刺入張太公幾處要穴,試圖以金針渡穴之法逼出毒素。
銀針入體,瞬間變得漆黑!毒素之烈,竟連特製的銀針都無法承受!
“不行!毒素已與他本就衰敗的氣血魂魄糾纏不清,強行逼毒,只會加速他的死亡!”蘇晚晴不得不收回銀針,臉色更加沉重。
張太公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意識,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著焦急的林宵和凝重的蘇晚晴,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嗬嗬”聲,眼中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深深的絕望。
那鐵蛋此時才彷彿回過神來,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就……就一眨眼功夫……那蛇就從霧裡鑽出來了……顏色亮得嚇人……直撲牛子哥去……太公……太公他撲過去用手擋……就被咬了……那蛇……那蛇被打死後,冒出一股黑煙,臭……臭死了……”
霧裡鑽出的怪蛇?直撲阿牛?蘇晚晴眼神一凜,猛地看向阿牛心口那散發幽光的邪印!
是了!這蛇恐怕並非偶然!極有可能是被阿牛身上那啟用的邪印所吸引而來!或者根本就是下印者預留的後手——一旦邪印被意外啟用,便會引來毒物,滅殺或者進一步控制宿主!
好狠毒的手段!
眼看張太公的氣息越來越弱,毒紋已蔓延至脖頸,眾人束手無策,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悲憤。
就在這時——
林宵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想起了那口詭異的枯井!井中傳來的清晰水聲!以及那根溼漉漉、仍在滴水的井繩!
井繩上的水……那水……能否……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民間傳說中,常有極陰之地誕生的毒物,其出沒之地附近,有時會伴生某種相剋的奇特水源?雖大多同樣蘊含劇毒,但以毒攻毒,或有一線生機?那井如此邪異,井繩沾水,此水絕非凡品!
雖然冒險,但此刻已是絕境!別無他法!
“井水!那口井的水!”林宵猛地抓住蘇晚晴的胳膊,聲音因急切而嘶啞,“那井繩是溼的!剛打過水!那水……那水或許有用!”
蘇晚晴聞言一怔,眼中瞬間爆發出銳利的光芒!她立刻明白了林宵的想法!
風險極大!那井詭異莫測,其水是毒是藥難以預料,甚至可能是更可怕的陷阱!但……張太公已撐不過一刻鐘!這是唯一可能的機會!
“賭一把!”蘇晚晴瞬間做出決斷,語氣斬釘截鐵,“我速度快,我去取水!你看好太公和阿牛,警惕四周!”
話音未落,她已身形一晃,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陣法,再次沒入濃霧之中,朝著古井方向疾馳而去!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林宵緊張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跪在張太公身邊,緊緊握住老人那隻尚未被毒侵染的冰冷的手,源源不斷地將自身那點微薄的氣力度過去,勉力維繫著老人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生機。
“太公……撐住……一定要撐住……”他聲音哽咽,眼中淚水模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濃霧外,偶爾傳來幾聲令人心悸的詭異嘶鳴或飄忽的白影,讓留守的幾人心驚膽戰。
阿牛心口的邪印幽光時明時暗,彷彿在呼吸。
張太公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身上的毒紋幾乎覆蓋了全身。
就在林宵幾乎要絕望之際——
“嗖!”
霧中青影一閃,蘇晚晴去而復返!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氣息微喘,顯然此行並非順利。但她手中,緊緊抓著一個小巧的皮囊,皮囊溼漉漉的,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既陰寒又蘊含著奇異生機的氣息!
“拿到了!快!”她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將皮囊中的少許清澈卻散發著刺骨寒意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滴入張太公微微張開的嘴裡。
幾滴冰冷的井水入喉。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張太公的反應。
起初,並無變化。
然而,數息之後——
張太公身體猛地劇烈一震!臉上那駭人的青黑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手臂上蔓延的黑色毒紋也如同退潮般迅速變淡!傷口處流出的黑血顏色也開始變淺!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
林宵和鐵蛋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但蘇晚晴的臉色卻絲毫未緩,反而更加凝重!她的靈覺感知到,那井水入體後,並非簡單地“化解”了毒素,而是以一種更加霸道的方式,強行吞噬、同化了那些痋煞和妖毒!張太公的生機確實在恢復,但他的氣血深處,卻隱隱染上了一絲與那井水同源的、極陰的寒意!這絕非長久之計!
果然,又過了片刻,張太公臉上的青黑雖退,卻泛起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般的蒼白,身體溫度也急劇下降,彷彿血液都要被凍結!他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不再是黑沫,而是帶著冰碴的粉紅色血沫!
井水在解毒的同時,也在侵蝕他本就油盡燈枯的肉身根基!
“不行!井水陰寒太盛,他承受不住!”蘇晚晴急聲道,立刻再次出手,以自身純陽道力渡入張太公體內,幫他抵禦那股可怕的寒意。
兩股力量在老人體內衝突,帶來巨大的痛苦。張太公的身體時而冰冷如屍,時而滾燙如火,意識在清醒與昏迷間掙扎,發出壓抑的、極其痛苦的呻吟。
林宵的心再次揪緊,只能死死握住老人的手,徒勞地輸送著微薄的氣力。
經過蘇晚晴不惜代價的全力疏導和壓制,小半個時辰後,張太公體內的狀況終於暫時穩定下來。
毒素被井水的極陰之力強行中和壓制,不再致命。但那井水的陰寒也深深侵入其五臟六腑和經脈,與他的殘軀糾纏不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卻平穩,陷入了一種極深的、冰冷的昏睡之中。能否醒來,何時醒來,皆是未知。
命,暫時保住了。但身體,已然徹底垮了。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卻心情沉重,毫無喜悅。
蘇晚晴因大量消耗道力,臉色愈發蒼白,盤膝坐在一旁默默調息。
林宵默默地為張太公擦拭額頭的冷汗,蓋好衣物,心中充滿了後怕、感激和更深的憂慮。
夜幕,再次悄然降臨。濃霧依舊未散,反而因夜色變得更加深沉和陰冷。
營地內,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輕響和張太公微弱的呼吸聲。
然而,到了後半夜——
一直昏睡的張太公,忽然開始極其不安地扭動起來,眉頭緊鎖,嘴唇哆嗦,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壓抑的囈語。
“唔……呃……不……不能……去……井……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