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光幾步衝到窗邊,只見一個黑影從二樓躍下,一瘸一拐地往遠處狂奔。
他抬槍追射,子彈打得地面火星四濺,可那人早已消失在濃稠夜色裡。
“操!”甫光狠狠啐了一口,拎起箱子轉身出門。
小黑這時慌慌張張迎上來:“大哥,阿光快撐不住了!”
甫光目光一掃,就見自己那個身材魁梧的手下渾身染血,癱在旁人臂彎裡,嘴裡不住湧出血泡,連喘氣都費勁,更別提說話了。
“真他娘倒楣!把屍體燒乾淨。”撂下這句話,甫光轉身就走,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一眾手下只覺心口發緊,比數九寒天還刺骨。
小黑冷冷盯了鞏偉一眼,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鞏偉默默拍了拍他肩膀,甚麼也沒講。
……
“回家啦!”沙皮一個箭步躥進屋,揹包往地上一甩,整個人直挺挺撲倒在床上,“那鬼地方真不是活人待的,冷得骨頭縫都在打顫!”
話音未落,他已張著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翻個身便沉沉睡去。
高志勝和李向東三人也直搖頭嘆氣——這趟差事,簡直像受刑。
天寒地凍,水土不服,飯菜又寡淡無味。
好在就熬了幾天,要是擱那兒待上十天半個月,怕是連魂兒都要凍僵了。
幾人匆匆洗漱完,紅光滿面地圍坐在餐桌前,捧著熱騰騰的車仔麵大快朵頤,只覺得香得直往腦門兒裡鑽。
正吃得呼嚕作響,楊建華推門走了進來。
“喲,你們就吃這個?”他略顯意外,隨即捲起袖子,“我來露一手,給你們壓壓驚、接接風。”
“不用不用,車仔麵已經夠香了!”高志勝咧嘴一笑,“家裡最近咋樣?”
“一切順利。李楠最近四處奔走,跟不少富商搭上了線,看樣子,那家古董拍賣協會還真勾起了他們的興趣。”
“有興趣才好。”高志勝灌下一口茶,隨手抹了抹嘴,“告訴家裡,先按兵不動,等人都齊了再動手。”
“明白,我馬上轉達。”楊建華一邊應著,一邊利落地洗菜切菜,“那些古董怎麼處理?”
“找個空檔悄悄運回去。”高志勝語氣輕描淡寫,“現在它們派不上用場了,擱在這邊不安心。”
“好,我這就通知家裡,今晚就安排轉運。”楊建華立馬放下菜刀,擦乾手就要往外走。
“這事不急,你先跟上頭報一聲:我們已和鞏偉對上號了。”高志勝眉頭微皺,“他家那邊,眼下甚麼狀況?”
《金剛不壞大寨主》
“關於鞏偉的具體情況,我們還沒摸清。已聯絡他所在單位,等那邊反饋。”
“聽說他愛人身體一直不太好,他自己在外頭乾的又是高風險活計,家裡後勤必須兜住。這事拖不得,立刻安排他愛人住院檢查。”高志勝敲了敲桌面,“國內治不了,就送出國,費用全包,我們這邊出。”
“這可使不得!花銷太大,而且從來沒人這麼辦過。”
“錢重要,還是人重要?雖說還沒到97,但咱們始終是一家人,哪還分甚麼你我?”高志勝神色肅然,“就這麼定了。”
沙皮揉著眼睛從屋裡晃出來:“啥錢?”
李向東連忙接話:“哦,是自家兄弟,家裡人生病了……”
“生病就瞧大夫唄,缺錢?你們稍等!”沙皮轉身又鑽回房間,不多時拎著揹包衝出來,拉開拉鍊往桌上一抖——幾十捆美鈔嘩啦散開,整整齊齊堆在桌面上。
李向東和楊建華頓時一愣,互相對視一眼,看看錢,又看看一臉茫然的沙皮。
高志勝突然仰頭大笑,重重一掌拍在沙皮肩上:“沙皮哥,夠仗義!”
“自家人嘛,能幫一把,哪還用想那麼多。”
港島以南,公海邊緣。
兩艘小漁船馬力全開,朝著附近一座無名荒島疾馳而去,船尾犁開一道道雪白浪花。
甫光立在船頭迎風而立,神情暢快至極,遠遠望著那座破敗小島,彷彿看見金山在招手。
不,從今天起,它就是真正的金山。
這裡,將是他財富帝國的起點,印鈔機一旦開動,鈔票就會源源不斷流出來。
遠處輪廓模糊的小島漸漸清晰,連島上歪斜的老樹都看得分明;船速隨之放緩,緩緩駛向廢棄已久的碼頭。
船身輕輕一震,穩穩靠岸。船員迅速丟擲纜繩,躍上岸邊,將繩索牢牢系在鏽蝕的鐵樁上。
甫光縱身一躍,雙腳穩穩踩上碼頭水泥地:“留四個人守島,盯死了!沒我點頭,一隻鳥都不準飛進飛出。”
“是,老大!”
“卸貨!”
馬達轟鳴聲中,吊臂緩緩升起,將一個個沉重部件吊離甲板,穩穩落在碼頭邊的卡車上,再由車輛運往島內一處隱秘廠房。
那臺凹版印刷機,將在那裡完成組裝與除錯。為保萬無一失,甫光特地高價購入兩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專供印鈔機使用。
對這件能點紙成金的寶貝,他不敢有半點馬虎。
吊裝、轉運,他全程緊盯,稍有差池便厲聲呵斥:“輕點!你當自己在扛麻袋?腦子進水了?車開那麼快乾啥?慢點!磕碰一下,你們自己去填坑!”
十幾分鍾後,另一艘船悄然靠攏碼頭。
沙皮站在船頭,望著眼前這片荒涼海島,忍不住感慨:“真沒想到,還能挖出這麼塊寶地。”
“早年是個軍用補給站,給過往艦船加燃油、補淡水,後來就荒廢了。”高志勝從船艙裡鑽出來,環顧四周,臉上露出滿意神色,“不過老碼頭、水泥路、倉庫這些底子還在,夠用了。”
“上次印鈔我沒趕上,這回總算能親眼瞧瞧鈔票是怎麼‘生’出來的!”沙皮搓著手,眼裡閃著光,“待會兒我非得親手試試,摸摸印鈔機啥手感!”
“眼下連電版都沒有,機器也沒裝好、沒調準,今天你連一張紙都印不出來。”一個面板黝黑的男人從艙口探出身來。
“讓我先做會兒夢還不行?”沙皮撇了撇嘴。
馬文信深深吸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真沒想到,你真把一臺凹版印刷機弄來了。”
“趕上了個特殊視窗期,換作平時,這玩意兒想碰都碰不著。”高志勝也跟著搖頭感慨。
冷戰一落幕,東歐多國接連陷入混亂。這些國家原本工業底子不薄,可鐵幕轟然倒塌後,大批國有資產被低價甩賣、肆意侵吞——能出手的全出手,連不該動的也照賣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