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勝點點頭,目光沉了下去:“所以你覺得我們拿你沒辦法,才這麼放得開?”
“不然呢?你們還能把我吃了?”
他忽然勾起嘴角,那笑不達眼底,冷得瘮人:“瀟灑,你是我在審訊室親手送進來的第一個嫌犯。頭一回,總得講究點儀式感——不如我給你講講,刑訊這門手藝的前世今生。”
“聽說過水刑嗎?”
瀟灑嗤笑一聲,蹺起二郎腿:“阿sir,有本事就上,別光耍嘴皮子。”
“好。”高志勝霍然起身,拉開審訊室門,“各位長官、師兄——開工!”
話音未落,門口已圍上七八條人影。
“阿勝,怎麼幹你發話!”
“我工具都備好了,我來主刀!”
“換我換我!早看他這張臉不順眼!”
“停——”高志勝抬手壓下躁動,“錘子收好,電鑽放下,別整那麼野。第一次嘛,得溫柔點。”
“水,越多越好,拎三桶進來;再找幾條厚毛巾,快!”
東西眨眼備齊,眾人摩拳擦掌,眼睛發亮地等他下令。
高志勝轉過身,直直盯住瀟灑,忽而咧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摁住他!”
人影轟然撲上,瀟灑還沒反應過來,已被死死按倒在地。
“喂!你們瘋啦?警察打人啦——!”
高志勝抄起毛巾蓋住他整張臉,拎起水桶,兜頭澆下。
瀟灑劇烈掙扎,四肢卻被牢牢鎖死,動彈不得。
一桶澆完,第二桶緊跟著潑上去。
第三桶水傾瀉而下時,他整個人已在嗆咳中蜷成一團。
水停,毛巾掀開。
瀟灑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嘶鳴,話還沒出口,溼冷的毛巾已劈頭蓋臉壓了下來。
緊接著,一桶接一桶刺骨的冰水,毫不停歇地兜頭澆下,節奏精準得像上緊了發條。
十幾分鍾過去,他早已蜷縮在地,四肢抽搐,呼吸斷斷續續,像被拋上岸的魚,在瀕死邊緣徒勞張合;鼻涕眼淚糊作一團,神志飄忽,眼神渙散,連吞嚥都變得艱難。
“不……不……我認!我全認!”他嗆著水,牙齒打顫,每個字都從喉管裡硬生生擠出來,帶著血絲和嘔吐物的酸腐氣。
高志勝垂眼俯視,面無波瀾,聲音冷得像凍過三回的鐵,“認甚麼?誰準你認了?繼續。”
話音未落,又一桶水轟然潑下。
旁觀學習的陸國華心頭一緊,遲疑著開口:“這……怕是要出人命吧?”
“放心,中情局實測過——連灌二十小時,人照樣能活蹦亂跳。”高志勝語氣輕飄,像在聊天氣,“三輪一組,中間歇五分鐘,再上。”
邊上一名便衣警察忍不住豎起拇指:“服了,這種‘溼刑’手法,真沒見過第二回。”
“師兄,玩笑歸玩笑,話可不能亂講。”高志勝立刻板起臉,“刑訊逼供,重在一個‘逼’字,可我壓根兒不圖他招供——我只是單純施刑而已。”
“……”
整整一小時後,瀟灑徹底垮了。他跪趴在地,額頭抵著地板,嚎啕不止,哭聲嘶啞變形,不用問,自己就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來。
生怕再挨一桶水,他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掃射,把所有勾當——傷人、逼良為娼、販毒、洗錢——一股腦倒了個底朝天。
審訊記錄根本來不及記,全是靠錄音回放,再由書計員手抄謄寫。
高志勝翻完筆錄,目光一頓,嘴角微揚,隨手將本子甩到桌上:“簽字按印,人和口供打包塞給重案組——咱們撤。”
那些打架鬥毆、逼良為娼、販毒賣粉的爛攤子,他看都懶得看一眼,順手當人情甩出去。重案組巴不得撿這種現成功勞。
“這就走?去哪?”陸國華一頭霧水。
“抄他們製假窩點。”高志勝打個響指,邊走邊解釋,“契爺,人藏東西,第一反應是往家裡塞。”
“可家要是不牢靠呢?就會本能躲進一個‘老地方’——用慣了、藏多了、從沒被掀過底,久而久之,大腦自動把它標成‘絕對安全區’,心理學上叫‘心理舒適錨點’。”
“阿勇常年販毒,貨肯定不放家裡。鑑證科連地板縫都撬開查了三遍,劫匪更把他家翻成廢墟——有貨早露餡了。”
“瀟灑當老大,怎麼可能親手碰貨?髒活全推給阿勇,但他一定知道阿勇最信得過的藏匿點。”
陸國華等人聽得直點頭:不愧是銀雞頭,條理清楚,句句踩在要害上。
一行人按瀟灑交代,火速殺到學校,撬開十幾個學生儲物櫃,終於在角落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櫃裡,摸到了目標。
櫃子不大,卻被一隻鼓脹欲裂的黑色雙肩包塞得嚴嚴實實,拉鍊繃得幾乎要炸開。
高志勝咬牙拽出揹包,一把扯開拉鍊——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成捆嶄新港紙,紅票疊得密不透風,油墨味還新鮮得刺鼻。
“撲街!真撞大運了!”陸國華激動得破口大罵。
高志勝也難掩亢奮,拎起揹包晃了晃,啪地打個響指:“走,契爺,咱去見見投資人——聊聊專案估值,還有A輪怎麼談。”
……
方之為和梁志雄百無聊賴地癱在警局休息室,翻著泛黃的舊雜誌打發時間。等了足足四個鐘頭,警方卻像失聯了一樣,半點訊息沒有,兩人越等越焦躁。
方之為終於忍無可忍,把雜誌摔在茶几上,抬手看錶,起身準備去找驃叔探口風。
剛走到門口,高志勝已如一陣旋風衝了進來。
“兩位,出事了!大事!”他嗓音繃得極緊,進門第一句就是驚雷,“港島建警以來,最大一起偽鈔案,爆了!”
說著,他一把拉開揹包拉鍊,嘩啦一聲,整包鈔票全倒在桌面上,紙堆高高隆起,像座刺眼的金山。
方之為和梁志雄當場僵住,瞳孔驟縮,臉色唰地慘白如紙。
……
清點結果:桌上鈔票六百萬整;加上阿勇家中焚燬殘餘灰燼,估算總量逼近千萬。
方之為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撥上司電話時,指尖冰涼發麻。
梁志雄抓著放大鏡,一張張細摳防偽線,額角汗珠滾落如雨,滴在桌面洇開深色圓點。
黃炳耀接到通報,一路小跑衝進紅磡警署,看到那堆鈔票,也愣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
“阿勝,到底怎麼回事?”他掏出手帕猛擦額頭,聲音發虛,“你們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黃sir,這次真踩到雷了。”高志勝神色凝重,“繳獲偽鈔超千萬,破港島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