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sir臉色鐵青,知道今天硬碰硬討不到便宜,只得壓著火氣咬牙道:“行,內務部見!走!”
喬一揚狠狠剜了高志勝一眼,轉身蹬蹬蹬衝下樓,鞋跟砸得樓梯嗡嗡響。
這時,一個圓滾滾、笑呵呵的胖子正一步一喘地往上挪,喬一揚怒火燒昏了頭,眼皮都沒抬,直挺挺撞了上去。
胖子被撞得身子一歪,差點栽倒,立馬皺起眉:“喂,趕著投胎也不帶這麼橫衝直撞的吧?”
喬一揚憋了一肚子火正沒處撒,反手就往胖子胸口一搡:“閉嘴,死肥佬!”
誰料那胖子身手快得離譜——雙手閃電般攥緊扶手,雙腳騰空而起,膝蓋一併一絞,鐵鉗似的卡住喬一揚脖頸,猛力一擰!
“撲街仔,再罵一句試試?”
……
胖子雙腿鎖得死緊,雙臂如鐵箍般扣住對方胳膊,紋絲不動。
喬一揚壓根沒料到這胖子竟有這般本事,眼前一黑,舌頭直往外頂,一口氣堵在胸口,兩眼翻白,當場軟倒在地。
圍觀的人全傻了眼。周sir剛要喝止,定睛一瞧,整個人僵在原地——
西九龍總警司黃炳耀!
“黃sir!”周sir嗓子發緊,趕緊上前一步,“誤會!全是自己人!手下留情!”
“自己人?”黃炳耀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毛頭小子,哪個部門的?”
“報告!西九龍掃毒組總督察周江成!向黃sir報到!”周江成立刻挺胸收腹,聲音洪亮。
黃炳耀鬆開腿,輕巧落地,眯眼打量他幾秒:“掃毒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這張臉?”
“報告黃Sir!上個月剛從總部NB調任過來!”
黃炳耀眼皮都不掀:“總部下來的就了不起?進了我的地界,就得守我的規矩——聽清楚沒有?”
“yes,sir!”
“帶著你的人,立刻消失。下次再讓我撞見這撲街,我不扭斷他脖子,算我姓錯!”
周江成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招手叫人架起昏迷不醒的喬一揚,灰頭土臉撤了。
開甚麼玩笑?黃炳耀可是總警司!
港島兩萬警員裡,總共才七十二個總警司——不是總部一把手,就是總區副帥。周江成哪敢招惹?
樓上聽見動靜,一群人呼啦啦圍下來,見是黃炳耀,立馬堆起笑臉迎上去。
“黃sir!”
“老大!”
“耀哥!”
“耀哥這記‘奪命剪刀腳’,還是當年那股狠勁兒!”
“可不是嘛,當年警隊格鬥冠軍榜,榜首掛的就是您名字!”
連高志勝都看得瞳孔一縮——剛才那一招,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果然名不虛傳。
這功夫,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在眾人簇擁和恭維聲中,黃炳耀笑意盈盈,揹著手踱進了包廂。
人已到齊,賓主入座。
警官一桌,警長與警員另坐一席。
劫後餘生的歐兆豐立馬吩咐上菜,一道接一道熱氣騰騰的佳餚流水般端上來。
高志勝終於親眼見到了傳說中的水晶咕咾肉、脆皮幹炒牛河——當年看電影時饞得他半夜啃枕頭,結果滿城找遍也沒尋著一家正宗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陸國華拉著高志勝挨個引薦,一圈下來,滿桌眼神都變了:有豔羨,有酸澀,更有藏不住的嫉妒。
單是“銀雞頭”和“花雞繩”這兩項功績,就穩穩托住了高志勝將來警司起步的底盤。
對這群基層警員而言,高階督察已是遙不可及的天花板。
如今看著陸國華這個乾兒子平步青雲,心裡五味雜陳——
大家都是軍裝巡邏出身,憑甚麼他就鯉魚躍龍門?
而高階警官們的態度更微妙:他們比底下人更清楚,高志勝身上疊的每一塊“金字招牌”,分量有多沉。
再加上陸啟昌這位警界新銳就在側,對他自然親厚有加,笑容都多三分溫度。
陸國華飄了,走路都像踩著雲。
酒宴散場,眾人陸續離去。
陸國華摟著高志勝肩膀,晃晃悠悠往家走,嘴裡還哼著小調。
“阿勝,今兒可真給你契爺掙足了面子!你沒瞧見那些大佬,平時鼻子朝天,今天一個個笑得像過年!”
“全是契爺罩著。”
“我一個沙展?面子?呵!”陸國華晃著腦袋,醉意上頭,說話也敞開了,“你在警隊混久了就知道,熟人再多,不頂用。人家看的是你有沒有真本事、能不能扛事。你亮出分量,他們才肯低頭。”
“規規矩矩站崗、老老實實抄報表,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別學你契爺,四十歲才撿個沙展當,還是替別人頂雷換來的。”
“契爺,那個喬一揚……到底啥來頭?”
“大人打架,小孩別插嘴。咦?看不出你平時文質彬彬,下手倒挺準。”
“跟契爺學的。”
……
第二天清晨。
宿醉未消的陸國華揉著太陽穴,哈欠連天地推開警署辦公室門,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看見乾兒子高志勝正坐在自己工位上,筆尖飛舞,紙頁沙沙作響。
陸國華眯起眼,又狠狠眨了兩下,確認眼前不是幻影,整個人頓時繃緊,“你杵這兒幹啥?”
“契爺早啊。”高志勝嘴角一揚,笑意清爽又利落,“來給您打下手寫報告,順帶把實習課提前上了。”
“你不是跟陸啟昌調去O記了嗎?”陸國華眉頭一擰,滿腹狐疑。
“陸sir西九龍的案子還沒收尾,得過些日子才搬總部。我先過去也是單槍匹馬,不如來您這兒紮紮實實練練手。”他邊說邊唰唰落筆,字跡迅疾有力,“再說了,警校畢業那幾天年假我壓根沒休,乾脆拿來泡警局——多聞點硝煙味兒,少挨點老油條的冷眼。”
“契爺,您總不想幹兒子第一天上崗,就因不懂門道被前輩當軟柿子捏吧?”
陸國華一琢磨,還真被戳中了軟肋,“那你跟上頭報備過了?”
“今早剛跟驃叔碰過面,他拍著我肩膀說‘歡迎得很’。”高志勝瞥了眼新攤開的報告,眉頭微皺,“哎喲,契爺,這措辭……也太素了吧?”
“古惑仔嚷‘死條子’,關你屁事?——得寫成‘以極端侮辱性言辭公然詆譭警務人員’;他推你一下?那叫‘暴力襲警未遂’;嚯,這還是個西區‘明星警員’啊。”
陸國華當場慌神,“喂!臭小子你瞎填甚麼?‘極端侮辱性言辭’?”
“哪是瞎填?我這是字字有據、句句帶鉤!”高志勝指尖點著紙面,“兩句髒話就夠‘極端’了,‘死條子’三個字就是赤裸裸的執法人格貶損。”
“再說那混混當街尾隨女學生,伸手就往人家臉上摸——這不叫‘調戲’,叫‘強制猥褻’;差一步就是強姦未遂。”
“可他真就只蹭了下臉啊……”陸國華喃喃。
高志勝直視著他,眼神沉而亮:“他動手沒?”
“動了。”
“動了就是猥褻,判例和法條都明擺著。既已著手實施,主觀惡意板上釘釘,只是被您及時打斷——告他強姦未遂,邏輯閉環,毫無破綻。”
陸國華腦子嗡的一聲:報告還能這麼硬核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