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涿縣。
觀音街。
“草鞋——現編的!”
“剛搓完繩、剛編好的草鞋!”
劉備攥著幾雙青黃相間的草鞋,在街口吆喝。
“這年頭,誰還趿拉著草鞋滿街跑?”
一聲熟稔的笑語鑽進耳裡,他猛地轉身。
“簡雍?真巧!”
劉備拱手,掌心還沾著草屑。
簡雍一把拽住他胳膊,將人拉到槐樹蔭下。
“上回聊完,你劉玄德怎麼還蹲在這觀音街編草鞋?”
“簡兄啊簡兄,”劉備苦笑,“如今你可是縣丞高志勝大人跟前最倚重的幕賓;我呢?早飯稀粥、午飯涼餅、晚飯還不知在哪兒飄著呢。”
“好個劉玄德,拿我打趣!”
“豈敢!”
“豈敢?你那眼神早把話寫滿了。”
簡雍壓低嗓門:“你心裡盤算甚麼,我清楚得很——過些日子,官府就要清山剿匪。若真想掙個出身,眼下就該脫了草鞋、穿上皂隸靴子,哪怕當個巡街的差役,也比守攤強。”
劉備沉吟片刻,重重一點頭。
“謝了!”
“點到為止,路怎麼走,你自己掂量。”
簡雍抱拳一禮:“我還有要事,先告辭。”
“慢走!”
劉備望著他背影遠去,心頭豁然:巡街差役,總好過日日曬草繩、磨手掌。
簡雍依著高志勝的吩咐,專程尋訪從中山來的豪商張世平與蘇雙。
一見便認出,當即引二人直奔縣衙。
“張世平叩見縣丞高大人!”
“蘇雙叩見縣丞高大人!”
高志勝抬手虛扶:“自家說話,不必拘禮。”
“禮數是本分。大人執掌涿郡涿縣刑名錢糧,我等豈敢輕慢?”張世平抱拳垂首。
蘇雙默默頷首。
高志勝指了指兩側胡床:“請坐。”
“今日請二位來,有兩樁事託付。”
話音未落,兩人已起身拱手。
“大人儘管吩咐!”
“坐下說。我高志勝不愛那一套繁文縟節。”他笑著擺擺手。
“謝大人!”
兩人對視一眼,穩穩落座。
“頭一件,你們常年販馬往來郡縣,路上撞見多少匪寨、多少攔路的響馬,心裡都有數。我已同縣令議定,待兵卒操練妥當,便揮師清山。你們只管把知道的,一條條講給簡雍記下,他自會彙總呈報。”
張世平與蘇雙齊聲應下。
“第二件,煩請二位派人快馬趕往陳留,尋一位喚作高順的壯士;再往西涼,打聽一位叫呂布的猛將。這二人皆是當世驍勇,若肯屈駕而來,務必請到衙門一見。若他們推辭,只管傳話——‘高志勝的結拜兄弟,智謀無雙、武藝絕倫,至今未逢敵手’。說完這話還不動身,那就罷了。另請代購幾匹千里良駒——我那二弟、三弟的坐騎,尋常戰馬可撐不住他們的筋骨。”
“遵命!”
“高大人放心,此事我二人必竭盡全力!”
高志勝含笑點頭。
“往後你們在涿郡涿縣但凡遇上難處,開口便是。若我不在,找簡雍,他自會安排妥當。”
“多謝大人厚愛!”
二人激動得聲音發顫。這一句承諾,等於為他們在本地鋪開了一條坦途——從此買賣暢通、行商無憂,再不必看地痞眼色、怕衙役刁難。
張世平與蘇雙將所知各處匪巢、響馬據點,竹筒倒豆子般盡數道出。
送走二人,簡雍快步折返,壓著興奮稟報:
“主公!臥龍山那處山寨,地勢險峻、四面環崖,實乃藏兵練兵的絕佳所在。易守難攻,只需精銳百人扼守隘口,縱有千軍萬馬圍山,也難撼其分毫!”
“好!臥龍山,就是咱們的根基!”
當晚,高志勝回到呂府,將臥龍山之利細細講與關羽、張飛聽。
“大哥是打算在山上屯糧練兵?”
關羽目光一亮:“莫非……天下將有大變?”
高志勝頷首。
“你們沒留意?近來涿郡涿縣湧入多少流民?拖家帶口、車馬塞道。若別處安穩如常,他們何苦拋祖宅、棄田產,千里迢迢奔這兒來?”
關羽與張飛默然點頭。
“大哥放心,臥龍山,我與三弟親自帶人拿下!”
關羽聲如洪鐘。
“窮兇極惡者,格殺勿論——那是軍功。”高志勝沉聲道,“其餘嘍囉,只要不是血債累累,一律收編。讓他們掄錘鑿石、伐木築牆,把臥龍山一磚一瓦建起來。”
“明白!”
“大哥,何時動手?”張飛摩拳擦掌。
“不急。”高志勝嘴角微揚,“慢則一月,快則半月,時機一到,自然發令。你們眼下,只管把兵練得更狠、更硬。”
二人齊聲應諾。
夜深燈暖,三兄弟話罷,高志勝照例鋪開兵書,手把手教關羽識字斷句——這已是雷打
高志勝攜二弟關羽、三弟張飛,一道拜見縣令。
“清匪行動,即刻啟動!”
“涿郡涿縣境內的山賊流寇,務必肅清。事成之後,本官親自為你們請功。”
“謝大人厚恩!”
關羽與張飛點齊千名士卒——這批人已操練近六十日,甲冑齊整、陣列森然——隨即率隊出城。
高志勝旋即傳令全縣巡丁:凡行跡詭譎者,不必盤問,先鎖拿歸案!
“主公,高順求見。”
簡雍快步進堂,拱手稟報。
“高順?”
“妙極!真乃天賜良將!”
高志勝朗聲大笑,眉宇間盡是喜色。
此人可是陷陣營的締造者!
他親手調教的這支勁旅,滿員不足八百,卻如利刃破竹、鐵壁摧城——攻無不克,守無不固,堪稱當世最鋒利的一支矛。
高志勝疾步迎出衙門,只見階下立著一名漢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似鐵,雙目沉靜,不怒自威。
“高順,這位便是涿縣父母官,高志勝高大人。”
簡雍側身引薦。
“高大人!”
“草民高順,叩見!”
高志勝一把攥住他手臂,笑意盈面:“同姓本家,豈分彼此?”
“你肯來,我夜裡翻身都要笑醒!”
他邊說邊挽著高順胳膊往裡走:“走,進衙門,沏壺好茶,咱們慢慢細談。”
“遵命!”
高順應聲乾脆利落。
涿郡涿縣縣衙正堂。
高志勝親執其手,引高順跨過門檻。
簡雍早已備妥新焙香茗,青瓷盞中熱氣嫋嫋。
“多謝先生。”
高順抬眼一瞥,鄭重致意。
“高順啊,你可知我盼你,已盼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