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明白!”
店小二一把收下銅錢,激動得嗓門都抖了:“二樓貴客兩位,二百五銖標準,好酒好菜,速速上桌!”
高志勝輕笑,不動聲色。
待小二退下,關羽壓低嗓音,忍不住道:
“錦繡兄弟,就咱倆吃飯,花這麼多……太過了。”
高志勝擺手,語氣淡然卻堅定:
“不多。”
他靠近幾分,低聲笑道:“雲長兄,你肚子早就在喊餓了。我聽得一清二楚。”
“幾天沒吃飽了吧?今天——敞開了吃,管夠!”
關羽心頭一震,眼底發燙。
他確實好幾日粒米未進,今日更是滴水未沾。
綠豆?那玩意兒能當飯?
昨天生啃的綠豆滋味,至今還在嘴裡打轉,澀得他心頭髮苦。
話不多說,片刻後,滿桌佳餚熱氣騰騰地擺了上來。
“來,雲長兄,先幹第一碗!”
高志勝提起酒壺,給關羽滿上,自己也倒了一碗。
“好!”
關羽也不矯情,端碗就喝。
兩人碰碗,仰頭飲盡,酒香四溢。
“痛快!”
關羽雙眼放光,慨然道:“不瞞錦繡兄弟,自打我踏進涿縣,這還是頭一回進呂家酒樓喝酒吃飯。”
“呂家這酒,夠勁!”
高志勝放下碗,順手將一罈新啟的酒推到他面前,語氣淡淡:
“酒是不錯,但……還稱不上真正的好酒。”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
“下次,我請你嘗我的私藏。不比不知道,一比,你就懂甚麼叫天壤之別。”
話落,他抬手示意:動筷。
兩人立刻風捲殘雲,大快朵頤。
而這句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樓下店小二耳中。
他臉色一變,轉身飛奔下樓,直奔後堂。
“掌櫃的!樓上那位貴客說了——他帶來的私藏,比咱們呂家的酒強太多!”
“甚麼?”
呂掌櫃正在撥算盤,聞言猛地抬頭。
他是呂家嫡系,家主親弟,掌管整座酒樓。
呂家酒在涿縣,向來是魁首,沒人敢稱第一——除了他們自己。
如今竟有人放話,說自家藏酒遠勝呂家?
他眉頭一擰,冷笑出聲:
“好啊,等他們吃完要走時,你來告訴我。”
“是,掌櫃的!”
小二匆匆返回。
樓上,高志勝與關羽早已酒足飯飽,銅錢都沒花完。
“貴客,這剩下的,一共二十五銖。”
店小二恭敬奉還,“這一桌,實收一百八十五銖。”
高志勝略一點頭,轉頭問關羽:
“雲長兄,吃得可盡興?”
關羽摸著肚皮,咧嘴一笑:
“舒坦!通體暢快!得勁兒!”
“我也一樣。”
高志勝起身,朝小二淡淡一笑:
“這錢,賞你了。”
“謝爺!謝爺厚賞!”
小二激動得差點跪下,連連作揖。
誰會嫌賞錢多?
兩人步履輕鬆地下樓,剛走到門口,一道身影橫出,攔住去路。
“兩位留步。”
高志勝與關羽同時止步,靜等下文。
那人拱手,面容沉穩,正是呂掌櫃。
“方才聽聞,有位貴客提及私藏美酒,遠勝我呂家佳釀,不知可否割愛一罈?”
他目光灼灼,語氣客氣卻不容忽視:
“在下呂家掌櫃,呂氏嫡脈,掌此酒樓。”
“先別提甚麼割愛不割愛的,明天我們還來吃飯,到時候我帶上私藏的好酒,請呂掌櫃品鑑一口。您要是喝得滿意,這頓飯就歸您請;要是不合口味,飯錢我結,酒也白送您。”
“好!痛快!”
“一言為定!”
呂掌櫃心中冷笑,他這輩子嘗過的佳釀少說也有幾十種,呂家酒樓這塊金字招牌,正是靠他的舌頭一塊塊壘起來的。
他還真不信了——眼前這位衣著講究、舉止從容的公子哥,能掏出甚麼稀世美酒讓他動容?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他拱手問道。
“在下高志勝,字錦繡。”高志勝轉身一指身旁的關羽,“這位是關羽,字雲長。”
“高公子!”
“關壯士!”
呂掌櫃雙手一引,做出恭送之姿。
“二位慢走,明日靜候佳音。”
高志勝與關羽並肩離去,步履沉穩。
關羽心頭滾燙。方才在酒樓,呂掌櫃壓根沒多看他一眼,卻是高志勝主動替他引薦。
這一聲“字雲長”,聽進耳裡,暖到了骨子裡。
他生性孤傲,極重顏面,今日被人如此鄭重介紹,竟是心頭一熱,忍不住開口:
“錦繡兄弟,剛才……多謝你替我報上名號。”
“若真要謝,”高志勝嘴角微揚,“那就隨我去兩個地方便是。”
“好!”關羽斬釘截鐵,“刀山敢闖,火海不避,哪怕是窩寨,我關羽皺一下眉頭,便算辱沒祖宗!”
擲地有聲,豪氣沖天。
高志勝輕笑,心知此人重義輕利,自尊如命,也不多言,徑直帶著關羽採買米糧、蔬菜、肉食,一樣不少。
關羽拎著東西,一頭霧水,卻未發問。他知道,該說時,對方自然會說。
兩人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一處低矮院落前。
“樊老爺子,晚輩高志勝,帶兄弟前來拜訪!”
高志勝抬手輕叩門環,門未上鎖,應聲而開。
他立於門前,朗聲喚道。
關羽四顧,此處非富人宅邸,乃尋常百姓居所,牆舊瓦殘,卻乾淨整潔。
“哎喲,高公子,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樊老漢正坐在院中曬太陽,見狀連忙起身相迎。
高志勝跨步入院,關羽緊隨其後,手中物資未曾放下。
“樊老爺子,這位是我新結識的兄弟,關羽,字雲長。聽說我來看望您,執意同行。這些東西,都是我們晚輩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您收下。”
“使不得使不得!”樊老漢眼眶泛紅,“不過路上說了幾句話,哪值得這般厚待?”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高志勝神色肅然,“這是父母在世時常教我的話。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但這句話,一日不敢忘。”
“苦命的孩子啊……”樊老漢聲音微顫,終是不再推辭,“那老朽就不客氣了。”
他手指正屋,話音未落,關羽已大步上前,雙臂一沉,將所有物品穩穩搬入屋內。
“高公子,眼下可有落腳之處?若不嫌棄我這院子寒酸,儘管住下,住多久都行。”
樊老漢關切問道。
“暫未安頓,眼下倒有兩個打算,正準備去試試。”高志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