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和山下用指揮刀尖點著地圖:“韋師長,情報很清——虎賁團主力全壓在東、南、北三面,火力密、工事厚,坡陡路窄,坦克上不去,大炮展不開。”
東平鎮地形刁鑽,三面皆險,唯獨西邊一路坦蕩,土質實、坡度緩,正是大軍奔襲的天然通道。
韋良卻沒馬上應聲,盯著西邊那條細線,緩緩開口:“福和將軍……這西邊,未免太順了。”
“咱們一出鎮,抬腳就到東平河——水不深,可河灘太敞,連個掩體都沒有啊……”
東平河寬約五十米,水勢平緩,最深處不過一米上下——這點水深,步兵涉水而過綽綽有餘,可坦克卻真真切切被釘在了對岸,動彈不得!
“虎賁團在西面故意鬆開一道口子……這太反常了!我擔心他們是設好套子,就等著我們往東平河裡鑽,來個甕中捉鱉!”
福和山下略一頷首,目光沉靜:“韋師長,你這話切中要害,確有此憂。”
“但虎賁團不是尋常八路隊伍。拿老套路去揣度他們,只會踩進坑裡。咱們得另闢蹊徑。”
韋良一怔,隨即正色道:“請福和將軍明示。”
福和山下聲音低緩卻篤定:“這缺口,就是他們親手挖的。”
“眼下虎賁團滿打滿算一萬五千人出頭,兵力撐不起四面鐵桶圍困——東平鎮這麼大,硬圍,根本圍不密實。”
“所以他們把西邊空出來,賭我們不敢走!”
“他們吃準了:西岸是東平河,重灌備過不去,渡河又易遭截擊,咱們寧可死磕南北東三面,也絕不會往水裡跳。”
“既然他們斷定我們不敢走西邊……那我們就偏要踏著水花衝出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這叫以虛為實,以假亂真,虛實相生。
在福和山下眼裡,西面那道“破綻”,既是兵力所限的無奈,更是精心佈下的心理迷陣。
虎賁團總共就一萬五千來號人——雷子楓二營四千掛零,趙東海精銳營六千出頭,周衛國三營八千上下,加起來還不到兩萬。可這些人馬全散在各自地盤上:周衛國的老巢在平安縣城,哪能抽光家底?若真傾巢而出,後院怕是轉眼就被端掉。再加上各營不少炮兵、工兵、輜重單位壓根沒隨隊出征,實際趕到東平鎮的,確實只有一萬五千多戰兵。
兵力捉襟見肘,是實情;
而西岸臨河——坦克陷在泥灘裡、大炮卡在淺灘上、步兵蹚水時暴露在火力之下……這些風險,鬼子自己都清楚。
可福和山下偏不信邪:你們料定我不敢,我就偏要闖一闖!
韋良聽完,眉峰舒展,緩緩點頭:“福和將軍說得透亮!”
“咱們反向落子,直撲西線——既打亂他們部署,又撕開包圍網!”
“兵者詭道,真中有假,假裡藏真,這才是用兵的上乘境界!”
福和山下朗聲一笑:“正是如此,就這麼辦!”
韋良接話道:“虎賁團狡如狐、韌如藤,按常理推演,十有八九要吃虧。倒不如將計就計,反手一擊,或許反倒一錘定音!”
“好!立刻傳令——全軍整備,即刻向西突圍!”
經福和山下、韋良與一眾參謀緊急會商,最終拍板:主力轉向西側突圍。一旦衝出東平鎮,工兵火速架設浮橋,確保坦克、重炮、彈藥車盡數過河。
這一仗,表面看是突圍之爭,實則是兩股意志在心理層面的貼身纏鬥。
周衛國刻意在西面留出空當——按常理,誰都會想:這裡必有埋伏,絕不可進!
可週衛國更進一步,早把鬼子的心理路徑算得清清楚楚:你們越怕是陷阱,就越可能認定這是反向誘餌,繼而咬鉤轉身,偏選西線突圍。
一環扣一環,像下棋時連棄兩子,誘敵深入——這已不是簡單的戰術設計,而是對對手思維慣性的精準狙擊。
頃刻間,曰軍第八整編師團與皇協軍第十三師共兩萬五千餘人完成集結,炮口齊刷刷調向西線,蓄勢待發。
東平鎮西郊,硝煙未起,殺機已沸。
曰軍先以炮火開道——數十門山炮、野炮同時咆哮,炮彈尖嘯著撕裂空氣,如暴雨般砸向西側防線。
咻——砰!
嗖——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炸響,火光騰空而起,濃煙裹著焦土翻滾升騰,整個陣地霎時陷入一片灼熱與混沌。
轟隆!轟隆隆!
烈焰翻卷,氣浪橫掃,彈片嘶鳴,碎石飛濺——防禦工事在密集轟擊下劇烈顫抖,不少掩體當場垮塌。
不多時,硝煙如灰幕般瀰漫開來,徹底吞沒了西線陣地的輪廓。
待炮火稍歇,引擎轟鳴隨即響起。
曰軍第八整編大隊僅有的六輛坦克轟然出動:四輛“豆戰車”矮小笨拙,兩輛九七式輕坦履帶鏗鏘,在煙塵中碾過焦土,直撲防線缺口。
論火力、裝甲、機動,它們遇上虎賁團的坦克,不過是活靶子;可此刻虎賁團裝甲力量尚未到位,這群鐵疙瘩便成了西線最囂張的獠牙。
嗡——嗡——
呼——呼——
曰軍的坦克轟隆碾過焦土,朝西面防線疾馳而去,炮口齊刷刷調轉,猛然開火。
咚!咚!咚!……
嗖——嗖——嗖——……
一發發炮彈撕裂空氣,拖著刺耳尖嘯砸向陣地。
轟!!!
轟!!!轟!!!
爆炸聲如滾雷炸開,震得大地發顫,火光沖天而起。
硝煙翻湧,濃得化不開,裹著焦糊與鐵鏽味撲面而來。
兩輪炮擊剛歇,福和山下與韋良交換一眼,立刻揮手下令:步兵全線壓上,突圍!
“殺——!!!”
“大曰本帝國的勇士,衝鋒!!!”
……
曰軍第八整編師團與皇協軍第十三師,共計兩萬五千餘人,如潰堤洪流,直撲東平鎮西側陣地。
每個鬼子、二鬼子都嘶吼著往前撲,眼睛通紅,喉嚨冒煙。
可這哪是悍不畏死?分明是怕得發抖——誰不想活命?誰願困死在這彈丸小鎮?
越怕,越狠;越慌,越瘋。
噠噠噠!
突突突!
砰!砰!砰!
槍聲連成一片,子彈不要錢似的潑灑出去。
人影還沒看清,扳機已扣到底,邊衝邊掃,邊跑邊打。
嗖——嗖——嗖——!
咻——咻——咻——!
彈雨織成一張灼燙的網,劈頭蓋臉罩向西線工事。
滾燙的彈頭在空中拉出白痕,犁過泥土、削斷樹幹、撞碎石牆……
畢竟,兩萬五千張嘴、兩萬五千杆槍,齊刷刷壓上來,那氣勢,真不是鬧著玩的!
噠噠噠!
突突突!
砰砰砰!
曰軍第八整編師團與皇協軍第十三師,兩萬五千條性命,全押在這一記西進猛撲上。
彈雨如蝗,密不透風,狠狠撞向西側防線。
周衛國、雷子楓、趙東海早把小鬼子心思摸透了——他們鐵定選西邊突圍。
所以,西線只留少量虎賁團精銳,其餘人馬早按計劃悄然後撤。
等曰軍炮火一停、步兵一衝,眼前只剩空蕩蕩的戰壕與飄動的破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