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答得乾脆:“受裝置、人手和原料拖累,目前總共下線三千支——不多不少,剛夠填滿一個主力營的槍套。”
三千支?
這數字紮紮實實,不是虛的。
若全數撥給常發的四營,整支部隊立馬脫胎換骨:清一色美式步槍,彈藥敞著供應,火力密度翻倍往上躥。
事實上,四營已列裝兩千支,輕機槍配齊,擲彈筒壓陣,光是排一級的突擊火力,就壓得周邊據點喘不過氣。
蘇墨聽完,輕輕頷首:“好,我馬上通知各營派運輸隊來新中村根據地提貨——這批裝備,全數補給前線野戰部隊!”
陳怡應聲點頭:“明白!不過團長,眼下最火燒眉毛的,是兵工廠的‘斷糧’問題。”
她語速略快,“曾廠長接連催了三回——鐵料見底、鋼坯告罄,連淬火用的合金都快摳不出渣了。沒料,再好的機器也是廢鐵一堆。”
原材料短缺,確實是卡脖子的硬傷。
新中村雖探出一座銅礦,可造槍鑄彈,鐵才是脊樑。
蘇墨早盯緊這事,跑遍山溝勘測、託人暗中採買,可現實像塊冷鐵,硌得人牙疼。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話不是託辭,是實打實的困局。
沒鐵,機床再響,也造不出一發子彈;沒鋼,圖紙再精,也鍛不出一支槍管。
這道坎,非跨不可。
蘇墨直視陳怡:“你清楚現狀,我也急。可整個根據地翻了個底朝天,連礦脈影子都沒揪出來;外面買?鐵是軍需命脈,鬼子封得比鐵桶還嚴。”
起初還能零敲碎打湊幾噸,後來越買越少,最後連黑市掮客都搖頭——不是不賣,是真沒了。
陳怡抿了抿嘴:“我這就去兵工廠當面說明,讓他們先穩住人心。”
“去吧。”
“是!”
她轉身離去,背影利落。
蘇墨靠在椅背上,指節輕叩桌面。
全美械虎賁團,不是畫餅——只要兵工廠的爐子重新燒旺,這目標便水到渠成。
可如今,爐膛空著,風箱拉得再響,也吹不出火星。
他心裡門兒清:找礦,是唯一活路。
可搜了這麼久,山頭踏平、地圖磨爛,連一絲鐵鏽味都沒嗅到,憋悶得胸口發沉。
稍作停頓,他揚聲喊:“和尚,進來!”
魏大勇推門而入,肩寬背直:“團長,啥吩咐?”
“叫上官于飛立刻來一趟。”
“得嘞!”
片刻後,上官于飛快步進門,立正:“團長,您找我?”
蘇墨沒繞彎:“天網那邊,可挖出鐵礦的蛛絲馬跡?”
為這事,他幾乎把情報網繃到了極限——天網撒出去的耳目,不光盯鬼子崗樓、查偽軍調動,更一頭扎進晉西北的溝壑峁梁,專找礦苗、問老農、翻舊志、驗岩層。
山西本就是鐵礦富集之地,問題不在有沒有,而在能不能攥在自己手裡。
若礦藏遠在敵後腹地,搶下來也守不住,運回來更是送死;唯有近在根據地眼皮底下,才敢亮刀子、鋪鐵軌、建礦場。
之前突襲鬼子鐵礦,四卡車礦石運回來,煉出的鐵只夠打三百支槍刺——杯水車薪,解不了渴。
上官于飛如實彙報:“目前線索零散,晉西北確有數處礦區,但全在鬼子重兵把守的鐵路沿線。咱們的人剛靠近,就被哨所盯上了……硬啃,代價太大。”
“天網正加緊梳理舊檔案、聯絡當地老礦工,估計還得幾天。”
蘇墨點了下頭:“速度再提一提——虎賁團要擴編、要換裝、要打硬仗,兵工廠必須滿負荷轉起來。”
上官于飛挺直腰桿:“明白!我親自盯進度!”
蘇墨的目標從沒變過:一支全美械、高機動、能攻堅的拳頭部隊。
而眼下,橫在面前的,就是那堆沉默的鐵疙瘩——沒它,藍圖只是紙灰。
他稍作思忖,又補了一句:“對了,你擬份電令,發各營各部:三天內,報上來各自兵力、裝備、補給、作戰成果,一分不漏。”
“這都過去五十多天了,眼看就要滿兩個月……我得摸摸底,看看各營現在到底長成啥樣了!”
當初在平安縣城,蘇墨拍板定下“化整為零、散點突圍、自主壯大”的戰略。
於是虎賁團的一營、二營、三營、川軍營、精銳營、騎兵營……全都拆開撒出去,各自為戰,各尋生路。
這期間,蘇墨沒跟任何一支隊伍正式聯絡過——上回總部告急,他緊急拉網呼叫,只問了方位,只盯住誰離得近、誰趕得及回援,壓根沒顧得上細問他們打了幾仗、擴了多少人、啃下了哪些硬骨頭。
眼下,他迫切想聽一聽這些隊伍的實打實變化。
整整六週有餘。
按蘇墨原先盤算,各營若真鉚足勁幹,怎麼也該滾雪球般撐到三千人以上。否則,別說對外亮旗,自己臉上都掛不住。
要知道,當初分兵時,哪支營隊不是隻剩幾百號人?缺槍少彈、補給斷線、地形不熟,連落腳點都是邊打邊搶出來的。
能在敵後白刃穿插、伏擊掃蕩、拔據點、端炮樓,兩個月裡頂著傷亡硬生生把隊伍拉起來——這才叫真本事。
戰損從來不會手軟。能扛住消耗、穩住建制、人數不滑坡還往上躥,那才是鐵打的營盤!
蘇墨要的,就是這份沉甸甸的“成長賬”。
上官于飛應聲點頭:“明白!我這就發報,挨個接上線!”
頓了頓,又問:“團長,要不要把各營主力先往回攏一攏?”
蘇墨擺擺手:“不急。眼下沒大仗壓著,沒必要聚攏。”
如今虎賁團正處在爆發式擴張期——招兵、練兵、整編、換裝,節奏快得像踩著鼓點往前衝。
這時候硬把各營拽回來集結?等於掐斷他們的呼吸節拍,打亂擴編脈絡,得不償失。
當然,真遇險情、需合力破局,他一聲令下,全團立刻攥成鐵拳。
按當前勢頭估算,此刻各營加起來,一線能戰之兵已突破一萬五千人。
比起分兵前那五千出頭的老底子,足足壯了三倍有餘。
上官于飛肅然道:“清楚了!”
蘇墨又補了一句:“對了,通知各營,派運輸隊速返新中村根據地——新產的M1加蘭德步槍、M134六管機槍,優先配給他們!”
“再讓他們寫份詳實的作戰總結,讓運輸隊一併捎回來——電報說不透,得見字見人,見血見火。”
“是!”上官于飛轉身就走,腳步利落。
蘇墨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桌面。
他心裡頭熱乎著呢——那些散在山溝、縣城、鐵路沿線的隊伍,如今究竟鋪開了多大攤子?打出了多少名堂?
電話鈴突然響了。
叮鈴鈴——
他一把抄起聽筒:“虎賁團團部,蘇墨。”
聽筒那頭傳來副總參謀長的聲音:“蘇墨,方便嗎?來趟總部,有要事商量。”
八路軍總部和虎賁團之間早架通了專線,通話毫無阻滯。
“好,馬上到。”蘇墨起身抓起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