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哨樓、地道、兵工廠、彈藥庫……一座座工事如春筍破土,一棟棟房子似雨後拔節。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信,這些全是一支遊擊部隊,在敵人眼皮底下一手一腳壘起來的?
單說眼前這座防空塔——體量之大、結構之精、佈局之周密,足以讓任何行家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過硬的技術班底、沒有穩定的後勤支撐、沒有經年累月的實戰積累,光靠一腔熱血,根本撐不起這龐然大物。
副總參謀長仰望著塔身,由衷嘆道:“蘇墨這腦子,是真敢想、更能幹!別人還在挖貓耳洞,他已在修防空塔了!”
“沒兩把刷子,連圖紙都畫不圓,更別說把它立在這兒了!”
佬總目光未移,聲音沉穩:“是啊……這塔,震的是眼,撼的是心。”
“聽說他還打算再建三座——一座守東,一座鎮西,一座護中樞。虎賁團的底氣,真不是吹出來的。”
眾人原想登塔入內,一睹內部構造。可塔內仍在加緊鋪設管線、加固隔層,出於安全考慮,只得止步塔下。
離了防空塔,隊伍繼續緩步穿行於核心街區。
這裡是新中村的心臟地帶,人流如織,商販吆喝,學生列隊,民兵巡邏,連風都帶著一股子熱騰騰的生機。
轉過街角,一座灰磚青瓦的院落靜靜佇立——門楣上,“虎賁軍校”四個大字端方遒勁。
它就藏在這片繁華深處,不喧譁,卻自有千鈞分量。
佬總和副總參謀長腳步一頓,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驚訝:原來,虎賁團真有自己的軍校!
辦軍校?哪是搭個棚子、請幾位先生就能糊弄過去的事?
得有師資、有教材、有訓練場、有後勤保障,更得有一方能讓學員安心伏案、靜心操練的淨土。
而新中村根據地,恰恰就是這樣的淨土。
一行人默默站在校門口,久久未語。
副總參謀長駐足凝望虎賁軍校那扇厚重的鐵藝校門,眉梢微揚,脫口而出:“咦?這……真是虎賁軍校?”
整座軍校外圍拉起了嚴密的警戒線,崗哨林立,哨兵持槍挺立如松。尋常百姓連校門百步之內都不得靠近,就連虎賁團的老兵,沒持特批通行令也休想跨進一步。這裡實行全封閉式軍事化管理,不對外開放、不接待訪客、不設參觀日——自掛牌起,便已進入實戰化運轉狀態。
此刻,第一期學員正端坐於階梯教室中聽課,窗外梧桐葉影婆娑,室內筆尖沙沙作響。
見此情景,佬縂忍不住拊掌讚歎:“真沒想到,虎賁團竟悄悄辦起了軍校!瞧這格局、這氣派,可一點不輸老牌講武堂!”
副總參謀長朗聲一笑:“可不是嘛——蘇墨這小子,兜裡揣著多少‘硬貨’,愣是半點風聲不漏!”
虎賁軍校——這個名字本身,就讓佬縂和副總參謀長心頭一震。
誰曾料到,一個團級作戰單位,竟能撐起一所成建制、有體系、帶編制的正規軍校?八路軍確有軍校,但寶塔山那所才剛搭起架子,連課桌都還沒配齊;而虎賁軍校卻已開課半月,課程排滿、漖園到位、學員列隊,活脫脫一座拔地而起的戰時熔爐。
按理說,教學期間嚴禁外人入內。但今日不同——因來訪者皆屬總部核心骨幹,校方緊急請示蘇墨後,他當即批覆:“迎進去,敞開看,實話講。”於是,佬縂一行人得以踏進這座尚帶新漆氣味的軍校大門。
如今,校舍、操場、靶場、模擬指揮中心均已落成投用,教學秩序井然,硬體穩了,人心也定了。
負責引路講解的,是宣傳處幹事董璇璇。她原是北平某大學的文科生,戰火南下時輾轉流落到新中村根據地。軍校籌建之初,她主動報名應聘,經三輪政審、兩輪背景核查、一輪實地考核,最終成為首批宣傳員之一。
她領著眾人穿行於青磚灰瓦的廊道間,邊走邊介紹:“佬縂,副總參謀長,咱們軍校是上月廿三正式掛牌的,滿打滿算,才十五天!”
“眼下已開設步兵戰術、炮兵觀測、騎兵突擊、聯合指揮、裝甲運用、飛行基礎、特戰滲透七大門類,其餘像通訊、工兵、衛生勤務等課程,正分批上線。”
佬縂頷首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半個月就鋪開這麼多專業?真不含糊!”
副總參謀長眼中泛光:“蘇墨這一手,是把‘戰場’搬進了課堂——軍校不是擺樣子的,是造血的、塑骨的、鑄刃的!”
軍校,從來就是部隊躍升的引擎。沒這臺引擎,再猛的隊伍也跑不遠、衝不高。而蘇墨,早早就踩下了油門。
這時,一名八路軍參謀忽問:“教官從哪來?總不能讓文書抄起粉筆吧?”
董璇璇答得乾脆:“全是虎賁團裡千挑萬選出來的——有在忻口打過反斜面阻擊的老班長,有在雁門關伏擊過曰軍車隊的炮手組長,還有從晉綏軍區調來的測繪老骨幹。他們不是‘講理論’,是拿血火經驗掰開揉碎了教!”
另一位領導又問:“教材呢?總不能現寫現印吧?”
“正是現寫現印。”董璇璇坦然一笑,“校長蘇墨親自執筆,三天熬出《步兵班協同作戰綱要》初稿;炮科教材是他帶著三名老兵蹲在靶場,邊試射、邊記錄、邊修訂;其他科目,也是邊授課、邊編講義、邊印活頁——紙張是省下來的,本事是實打實攢出來的。”
沒有現成課本,就自己刻鋼板、油印裝訂;沒有標準教案,就靠一線戰例說話。這條路,是一步步蹚出來的,一摞摞講義,全是子彈殼堆出來的底氣。
聽罷,眾人久久無言,只默默點頭。對蘇墨的敬佩,已不止於能力出眾,更在於這份沉得下心、扛得起擔、幹得成事的硬脊樑。
他不只是能打仗,更是懂建設、善佈局、敢破局的將才。若論全域性視野與執行魄力,總部高階參謀長的位置,他完全坐得穩、壓得住。
參觀途中,眾人駐足旁觀一堂戰術推演課。副總參謀長忽然側身問道:“學員怎麼招?門檻高不高?”
董璇璇答:“目前只有第一期,共一百二十七人。”
“來源有三:虎賁團內擇優遴選的尖子兵、剛入伍就嶄露頭角的新兵苗子、還有從地方進步青年中層層篩選的讀書人。政審、體測、智力測試、心理評估,一項不落——篩掉一半,才湊齊這批人。”
佬縂若有所思:“那畢業以後呢?留團?外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