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于飛搖頭:“真沒猜透……但能叫您親自掛心的,絕不是池中物。要不是您先掐住苗頭,我們天網,怕還得再撞幾回南牆。”
蘇墨語氣平靜:“她叫廖韻芝……真名是南造雲子。”
南造雲子?
那個被稱作“帝國之花”的女人?
上官于飛眉峰一跳,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南造雲子?
若他此前沒碰過情報這一行,或許只當是個陌生名字。
可如今身為天網情報局副局長,手握一張覆蓋華北的情報大網,他怎會不識得這顆最毒的曰本棋子?
這哪是甚麼普通女特務——分明是曰軍精心打磨多年的利刃。
代號“帝國之花”,不是虛名。
潛伏、策反、竊密、刺殺,樣樣老辣。
更早些年,她曾混進國民正府中樞,連掏三份絕密作戰方案;還三度設局謀刺帷園長,次次逼近成功。
小鬼子竟派她來盯蘇墨——說明在他們眼裡,蘇墨已和帷園長並列,成了頭號必除之人。
畢竟當年差點把帷園長送進棺材的,就是她。
上官于飛盯著蘇墨,聲音壓得極低:“廖韻芝……真是南造雲子?這朵‘花’都盯上您了,團長,千萬留神!”
蘇墨神色未動,嘴角微揚:“她想取我性命?怕是得先問問我的槍答不答應。”
“收網時機已到,拖一天,就多一分變數。”
上官于飛立刻應聲:“明白!我這就下令,天網全體啟動!”
蘇墨抬眼看向他:“上官,南造雲子——我親自來辦。”
上官于飛略一怔,隨即點頭:“好,我清楚。”
兩人迅速敲定行動細節,旋即分頭行事。
天網早已摸清這批潛伏者底細,拔除他們,不過是按圖索驥。
很快——
天網情報局全線出擊。
對南造雲子背後那張隱秘情報網,展開精準圍捕。
同一時刻,蘇墨已踏入被服廠大門。
此時的南造雲子,仍頂著廖韻芝的身份,在縫紉機前低頭穿針引線,指尖靈巧地翻飛著棉布與棉絮。
她尚未察覺,自己早已被釘在獵人瞄準鏡中心。
忽然,一個女工快步走近,輕聲道:“芝芝,順溜姐叫你去趟辦公室!”
被服廠廠長,正是順溜姐。
南造雲子潛伏於此已有月餘,對這位樸實憨厚的農村姑娘早已熟稔。順溜姐不善心計,待人熱忱,南造雲子也刻意親近,兩人常一起吃飯、拉家常,關係看著格外融洽。
所以這次傳喚,她並未起疑。
她放下針線,淺淺一笑:“好嘞,我這就去。”
推開廠長辦公室那扇舊木門——
吱呀……
“順溜姐,您找我?”
她剛跨進門,目光掃過屋內:沒有順溜姐,只有蘇墨和魏大勇靜靜立著。
吱呀……
門在她身後悄然合攏。
她脊背一僵,心頭警鈴轟然炸響。
退路已被封死。
但她臉上紋絲不動,甚至抬眸直視蘇墨,語氣依舊溫軟:“團長?您怎麼在這?順溜姐呢?”
蘇墨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藍布工裝、髮髻齊整的年輕女子,淡然一笑:“你是廖韻芝,對吧?”
“嗯,是我。”她輕輕頷首,眼神清澈,“團長找我,有事?”
不慌,不亂,不閃不避。
哪怕置身絕境,也像一泓深水,表面平靜無波——這才是真正的南造雲子。
蘇墨慢悠悠道:“也沒別的事……就想問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南造雲子的人?”
她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心口猛撞一下,可臉上只浮起一絲茫然,輕輕搖頭:“不認識呢……我一個做被子的女工,哪能跟東洋人搭上話呀?”
頓了頓,她又笑著補了句:“要是沒事,我先回去趕工啦。”
話音未落,腳步微移——
啪、啪、啪。
蘇墨緩緩鼓掌,笑意漸深:“不愧是‘帝國之花’……南造雲子,你藏得真穩。”
“既然都趕時間,不如省掉那些彎彎繞。”
“廖韻芝,你入新中村、進被服廠,費盡心思靠近我——不就是為了要我的命?”
“我站在這兒,就說明你身份已破。別演了。”
她終於垂下眼睫,沉默兩秒。
再抬眼時,所有偽裝盡數剝落。
她不疾不徐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望向蘇墨,聲音清冷而坦蕩:“虎賁團團長蘇墨……果然名不虛傳。佩服。”
蘇墨笑了笑:“比起你這朵‘帝國之花’,我還差得遠。”
若非穿越前見過她本人照片,他真可能栽在這張清秀面孔下——心機深得不見底,演技硬得挑不出縫。
南造雲子靜靜凝視蘇墨片刻,忽而開口:“蘇墨,有件事,我想不通,想請教。”
蘇墨:“哦?說。”
南造雲子:“我南造雲子雖不敢稱頂尖諜報高手,但自認手段老練、心思縝密——究竟是哪一環露了馬腳?”
“我潛入新中村根據地後,始終按兵不動,謹守本分,連一句越界的話都沒說過,一步越軌的行動都沒做過。”
“這般滴水不漏,你憑甚麼識破我?”
這個問題,像根刺,卡在她喉嚨裡,日夜灼燒。
沒錯……南造雲子踏進新中村根據地的第一天起,就把自己削成影子——不爭不顯,不近不遠,連吃飯夾菜的節奏都刻意模仿當地人。她像一滴水融進溪流,連最警覺的哨兵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可偏偏,這層完美偽裝,還是被一把掀開了。
她翻來覆去地想,指甲掐進掌心,仍想不出破綻在哪。
蘇墨目光沉靜,端坐如松,一字一句緩緩道:“南造雲子年生於魔都,生父南造次郎,師承土肥原賢二,曾用化名廖雅權,大和族!”
“你混入湯山溫泉招待所,誘降黃俊父子,竊走三份絕密作戰圖與七份兵力部署簡報!”
“你更借黃俊父子的情報,策劃刺殺帷園長,卻在最後關頭失手落空!”
“入獄後,你買通牢頭越獄,轉戰魔都,親手參與籌建臭名遠揚的76號特工總部……”
啪、啪、啪……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釘,把南造雲子半生暗影盡數釘在光下。
話音落下,蘇墨抬眼直視她:“你覺得,在我面前,你還剩幾分秘密?”
“你踏進新中村不過十一天,我就盯住了你。”
“沒動你,是留著你當餌——釣出你背後那張蛛網般密佈的諜報同夥。”
“如今網已收攏,線已繃緊,今天,就是收網之時。”
他是帶著系統而來的天命之人,南造雲子從出生到落網的每一道履歷、每一次喘息,都在他指尖流轉如掌紋。
這才是真正令人膽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