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但凡李雲龍的了實惠,別說喊“領導”,喊“爹”他都能面不改色。
這會兒一高興,脫口而出,真就喊上了。
其實也喊得沒錯——蘇墨軍職確在他之上,本就是名副其實的上級。
丁偉、孔捷也跟著挺身敬禮,齊聲道:“謝謝領導!”
那架勢,板正又自然。
蘇墨笑著擺擺手:“算了算了,這一套就免了吧。”
眼下獨營兵工廠的M1加蘭德產能確實有限,
但給新一團、新三團、獨立團各撥十支,還是綽綽有餘的——畢竟又不是全團換裝,只是先讓骨幹嚐嚐鮮、練練手。
說到底,李雲龍、孔捷、丁偉原本也就打算每團討三五支,意思意思罷了。
畢竟他們只是想親眼瞧瞧M1加蘭德步槍的威力和真本事。
可眼下蘇墨出手闊綽,直接撥來十支M1加蘭德步槍,大夥兒哪能不喜出望外?
今天是虎賁團正式成立的日子,也是接到總部和佬總特別嘉獎的日子——對這支隊伍來說,分量重得壓肩。
這天,註定要刻進團史裡。
與此同時,
平安縣城大捷的訊息,正順著電波、油印稿和奔走的通訊員,火速傳遍晉西北。
仗雖打完幾天了,但吳效瑾一直沒歇腳,伏在燈下趕寫戰地通訊。這事急不得,得把脈絡理清、細節摳準、戰果核透。
幾番推敲打磨,終於見報——《晉西北抗曰日報》頭版整版刊登。
平安縣城一役,是虎賁團打得最硬、規模最大、影響最廣的一仗。參戰單位多如繁星:中央軍、晉綏軍、捌陸軍主力、地方保安團、抗曰義勇隊、民兵自衛隊……全被這場硬仗捲了進來,硬生生打成了一場席捲數縣的大決戰。
戰果更是沉甸甸:單虎賁團就斃傷俘敵兩萬以上,其中赫然包括曰軍精銳第二師團——整建制覆滅。若把晉西北各部、第二戰區所有直接參戰、策應配合的抗曰武裝戰績加起來,殲敵總數突破四萬,震動四方。
可再大的勝仗,若沒人聽見,也難掀波瀾。沒有報紙登載、廣播播報、通令傳頌,這勝利頂多在晉西北和第二戰區口耳相傳,頂多傳到鄰近幾個戰區,絕難撼動全國人心。
所以這場大捷,必須大聲講出去,響亮傳開去!
帷園長得知訊息時,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虎賁團全殲兩萬多日偽軍,連第二師團都給端了?
一個甲種常設師團啊!說滅就滅了!
他心頭一震:這哪是游擊隊?這是鐵打的拳頭!
更讓他坐不住的是——自己引以為傲的中央軍嫡系王牌,在虎賁團面前,竟顯得黯然失色。
抗戰全面爆發後,小鬼子最盯的就是這支中央軍嫡系。1939年,岡村寧次在那份著名的《迅速解決事變作戰意見》裡白紙黑字寫道:“抗曰力量的中樞,不在四億民眾,不在正府意志,也不在二百多萬雜牌部隊;而在於以帷園長為核心、以黃埔軍校為血脈的青年軍官所統率的中央嫡系部隊——這才是正面戰場真正的脊樑!”
“只要這支力量尚存,所謂‘速戰速決’,不過是水中撈月,痴人說夢!”
這話分量有多重,帷園長比誰都清楚。
可如今,虎賁團這一記重拳,把他多年信奉的判斷砸出了裂痕。他不禁喃喃自語:“蘇墨帶的這支隊伍,強得離譜……我那些嫡系王牌,怕是真扛不住啊。”
細想平安縣城這一仗,他愈發心驚:
全殲第二師團——別說是中央軍一個軍,就是兩個軍聯手攻堅,也未必啃得下來;
擊斃吉本貞一、岡崎三郎這兩個將官級悍將,創下捌陸軍迄今擊斃曰軍最高階將領的紀錄;
更不用說,是在無重炮支援、缺空中掩護的情況下,硬生生拿下設防嚴密的縣城——攻得狠,守得穩,打得巧。
帷園長雖未親臨前線,但戰報如鏡,照得明明白白:高下已判。
他心裡門兒清——中央軍,是他這一派能調得動的作戰力量;嫡系部隊,則是裝備最好、訓練最嚴、指揮官多出自黃埔的精銳骨幹;至於嫡系裡的王牌,更是優中選優,槍械嶄新、彈藥充足、老兵成群、戰功赫赫。
可即便如此,他也篤定:一個嫡系軍,真打起來,吃不下第二師團。
蘇墨的虎賁團,確實強得讓人服氣。
太硬了!
這一仗,雖是捌陸軍打的,但帷園長反覆掂量後,決意不捂、不壓、不藏——不但要發通令嘉獎,還要讓《中央日報》《掃蕩報》全都頭條刊發,配發評論,廣而告之。
道理很實在:
當此國難深重之際,華夏軍隊太需要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了——它能點燃民心,激揚士氣,攥緊拳頭,讓千千萬萬華夏人相信:鬼子不是鐵打的,我們,真能贏!
此前蘇墨率部全殲曰軍第四師團,又在新中村保衛戰中打出漂亮翻身仗,一時間抗曰部隊士氣高漲,百姓奔走相告,彷彿勝利的曙光已照進現實。但這份光亮,尚嫌微弱。
換言之,這些勝仗雖振奮人心,卻未能真正扎進軍心民心深處,沒能把“必勝”的信念,變成千千萬萬人胸口滾燙的底氣。
於是,一場更具分量、更富震撼力的大勝,勢在必行。
眼下這場平安會戰,恰如天降良機——既是鐵板釘釘的硬核戰果,更是撬動全域性的宣傳支點。
此時抗戰已邁入相持階段。僵持最磨人:前線將士久戰疲憊,後方民眾翹首難盼,焦慮悄然滋長,動搖漸成暗流。
更雪上加霜的是,汪大漢奸高唱“曲線救國”,把投降粉飾成智慧,將賣國包裝成出路。不少將領、官員耳根子一軟,便紛紛倒戈;有的扯起“儲存實力”旗號,有的打著“另謀出路”幌子,帶著整支隊伍投向敵營,搖身變成偽軍。
據後世考證,單算關內由中央軍、地方部隊叛變投敵者,不包括東北偽滿軍,人數竟逼近120萬!
這個數字令人脊背發涼——一百二十萬本該握槍殺敵的手,轉而為虎作倀,幫著日寇鎮壓同胞……光是想想,就讓人齒冷心寒。
釀成如此局面,絕非偶然。
既有戰局膠著帶來的精神倦怠,也有汪偽蠱惑下的思想迷霧;有個人貪生怕死、投機鑽營的私心,也有派系傾軋、指揮混亂的積弊……種種暗礁,終致潰堤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