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眼神複雜,聲音低緩卻極有分量:“這,正是蘇墨和獨立營最令人忌憚的地方。”
“有膽識,有章法,更有通盤籌謀的頭腦——領著這樣一支鐵軍,這樣的對手,才最可怕。”
“立功兄……實話說吧,抗戰終有盡頭,日後咱們跟捌陸軍之間,早晚免不了一場較量。”
“要是捌陸軍再多幾支獨立營這樣的部隊,將來對陣,咱們怕是勝算寥寥。”
方立功心頭一震,脫口問道:“團座……眼下抗戰還沒見底,您怎麼就琢磨起下一場仗來了?是不是太早了點?”
“再說了,咱們晉綏軍的戰力,也在一天天往上拔呢。”
就拿這次阻擊戰來說,我們358團硬是把佐藤聯隊死死釘在原地,整整兩天多寸步難行——換作從前,誰敢信?
楚雲飛頷首道:“立功兄,這話不假。咱們358團確實在變強,但實話講,真碰上獨立營,還是差了一截。”
“這次能跟佐藤聯隊打個旗鼓相當,靠的絕不是運氣!”
“第一,佐藤聯隊隸屬鬼子第41旅團,頂多算乙種作戰部隊——不算頂尖,也不算墊底,可比第二師團那幫老兵油子,差著火候呢。”
“第二,這一仗,我們佔盡地利,陣地選得刁、工事修得牢,山頭卡口全捏在手裡。”
“第三,人家是千里馳援、人困馬乏;咱們是枕戈待旦、以靜制動——這仗,本就贏在起跑線上!”
方立功重重點頭:“團座說得透亮……勝了不飄、冷靜覆盤,這份清醒勁兒,眼下真沒幾個帶兵的能做到。”
“要是換個主官,怕是早把中央社記者請來,敲鑼打鼓開慶功會了。”
楚雲飛輕輕一笑,目光沉靜,望向方立功:“立功兄,我越琢磨越覺得,咱們358團和捌陸軍的差距,正一天天拉大。”
“就拿平安縣城這場硬仗來說,獨立營這樣的尖刀部隊,處處透著門道,夠咱們學上好一陣子。”
“世上沒有鐵打的朋友,只有咬得住的利益。哪天真和捌陸軍對上,這差距只會更扎眼——咱們,得爭口氣啊!”
方立功應聲道:“嗯,團座的意思,我懂。”
獨立營在平安縣城打出的這記重拳,徹底震住了方立功和楚雲飛——他們原先的預估,全被掀翻在地。
四天工夫,一個營殲敵超兩萬!別說中央軍嫡系一個軍,就是拉出兩個師,也未必啃得下這塊硬骨頭……可獨立營,真就做到了。
這,才是楚雲飛最服氣的地方。
……
隨著鬼子增援部隊接連撤退,參與阻援的各路抗曰隊伍,也都撈到了實打實的好處,沒白流血冒死。
這一仗,更是狠狠砸斷了日偽軍的脊樑骨。
戰果硬氣,聲勢浩蕩。
連二戰區長官司令部的閻老西、山城帷園長都驚動了,雙雙拍電報、派專人趕赴前線。
這場平安會戰,早已衝出山西,震動全國,甚至傳到了海外——影響力直逼金陵、淞滬、太原那些大手筆的會戰。
能讓師長、副總參謀長、乃至那位坐鎮中樞的大總親自赴平安縣城督戰……這分量,這功勞,還用多說?
平安縣城。
獨立營幹淨利落地收復縣城,城內所有日偽武裝,盡數肅清。
又忙活一整夜,掃清殘敵、鞏固街巷,次日清晨,陽光灑滿清石板路,整座縣城靜得能聽見鳥鳴。
老百姓天剛矇矇亮就推開院門,一眼看見穿灰布軍裝、扛三八大蓋的捌陸軍戰士,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畢竟,誰願做亡國奴?
昨夜槍炮震天,家家戶戶都聽得真切。
可沒人敢探頭——只縮在門縫後,攥著拳頭聽動靜。
如今一聽勝利了,立馬拎著水壺、捧著雞蛋,呼啦啦湧上街頭。
“快看!真是捌陸軍!贏了,真贏了!”
“獨立營來了!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咱平安縣救回來了!”
“再也不用跪著活了!好日子,真來了!”
“聽說打頭陣的就是捌陸軍最硬的拳頭——獨立營,太神了!”
“捌陸待咱親,歡迎進咱平安城!”
“獨立營是抗曰鐵軍,蘇墨是咱老百姓的真英雄——歡迎!”
……
老百姓見了捌陸軍,那股子熱乎勁兒,藏都藏不住。
街頭巷尾,全是擠著往前湊的人群。
這一天,他們等得太久。
獨立營贏了,平安縣的天,才算真正亮了。
平安縣城守備司令部。
蘇墨把獨立營營部,直接設在了原日偽軍的老巢裡。
打了這麼一場大仗,他早已筋疲力盡。
等城內最後一處據點被端掉,他倒頭便睡,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九點多。
實在是熬幹了油。
洗把臉,扒拉完一碗熱面,蘇墨踱進營部,只見人人腳不沾地,電話鈴響個不停。
縣城雖已光復,可攤子鋪得大,事兒堆成山。
按蘇墨的打算,平安縣,必須牢牢攥在獨立營自己手裡——這是往後紮根、擴編、打硬仗的根基。
他抬眼看向周衛國:“衛國,城裡穩住了?”
周衛國咧嘴一笑:“放心,團長!從東門到西街,連條野狗都逃不出咱們眼皮子。”
雷子楓接過話頭:“散兵遊勇全清了,崗哨加了雙倍,現在平安縣城,鐵桶一塊。”
蘇墨點點頭:“好,踏實。”
話音未落,他餘光一掃,正瞧見大記者吳效瑾蹲在牆角,埋頭唰唰寫稿,筆記本都快翻爛了。
……
整場平安會戰,吳效瑾一步沒落下,槍林彈雨裡跟著獨立營跑前跑後,一筆一劃記下了全部經過。
這,是個真把命拴在相機和鋼筆上的戰地記者。
蘇墨轉頭看向吳效瑾,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吳記者,平安縣城這一仗打下來,您現場親眼所見,心裡頭甚麼滋味?拍了沒?打算不打算做一期重磅報道?”
吳效瑾眼睛發亮,聲音都提了調:“蘇副團長……這回攻堅平安縣城,真叫人熱血沸騰!我跟了這麼久的戰地採訪,頭一回被一支地方部隊震得說不出話來——獨立營的狠勁、韌勁、殺伐決斷,全寫在刀尖上!”
“他們攻城那股子氣勢,根本不像一個營,倒像一支久經沙場的王牌主力!說句實在話,比中央軍嫡系一個整編軍還扎得穩、打得準、衝得猛!”
他說到這兒,手心微微出汗,胸口起伏著,顯然還沉浸在那場血火衝鋒的餘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