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營守在這裡,硬扛一千多鬼子的大隊。
壓力山大,可他們不是孤軍——縣大隊、區小隊、民兵基幹隊,全都攥著土槍、手榴彈、大砍刀,一塊兒鑽進了伏擊圈。
砰!砰!砰!
啪!啪!啪!
噠噠噠!
整條溝壑都在顫抖,子彈像蝗蟲一樣亂飛,硝煙燻得人睜不開眼。
沈泉臥在泥水裡,槍托抵緊肩膀,邊打邊吼:“盯死了!跑一個,老子扒你皮!”
“死守七天!這是死命令——給我往死裡揍!”
民兵端著老套筒,區小隊甩著手榴彈,縣大隊抄起長矛往前頂,沒人後退半步。
鬼子為搶時間,竟調來迫擊炮。
咚!咚!咚!
嗖——!嗖——!
轟隆!轟隆!
炮彈砸進陣地,泥土裹著碎石騰空而起,好幾個戰士被掀翻在地,再沒爬起來。
可活著的人咬著牙,抹一把臉上的灰和血,繼續裝彈、瞄準、擊發。
地方部隊裝備差、訓練薄,倒下的更多。可沒人扔槍,沒人喊撤。
鶴陽溝,成了絞肉機。
七里鋪。
王懷保帶著三營,在光禿禿的野地裡搶出一道道戰壕,壘起沙包,架好機槍,擺開架勢,跟撲來的日偽軍正面硬剛。
啪!啪!啪!
噠噠噠——!
轟隆隆……
七里鋪上空火光撕裂天幕,彈片裹著硝煙劈頭蓋臉砸下來。
爆炸聲炸雷般滾過山樑,槍聲密得像暴雨抽打鐵皮屋頂,一陣緊過一陣。
戰況已至白熱化。
三營的家底本就厚實——輕重機槍鋥亮,迫擊炮管還冒著餘溫,彈藥箱壘得齊腰高。
可對面壓來的是一千多號日偽軍,黑壓壓撲向陣地,像一堵移動的屍牆。
激戰六個小時,三營硬是把這股敵人掀翻了六回!每一輪衝鋒都被打成潰退,陣前橫七豎八躺著敵人的屍體和斷槍。
沈泉站在掩體缺口處,軍帽簷下目光如刀:“機槍組——聽我哨音再掃!”
“迫擊炮班——沒我手勢,炮口不準抬高一寸!”
“身後就是平安縣城!誰放一個鬼子過去,就是拿命來填這條溝!”
“要是真有小鬼子從咱們七里鋪溜進了平安縣城……那說明三營弟兄,全躺在這兒了!”
“聽清沒有?!”
“明白!”
吼聲震得土坡簌簌掉灰。戰士們攥緊槍托,指節發白,眼底燒著火,脊樑挺得比鋼釺還直。
這就是新一團!
李雲龍親手帶出來的隊伍!
半年沒見老團長一面,可那股子“劍出鞘、血不歸”的狠勁兒,早刻進每副骨頭縫裡。
子彈打光就拼刺刀,刺刀折了就掄槍托,槍托碎了就用牙咬——只要還有一口氣,陣地就塌不了半寸!
眼下,平安縣城周邊的日偽援兵,幾乎全被新一團三個營死死釘在半道上。
可鬼子這次是下了血本:不光平安縣附近的據點全冒了煙,連太源方向的主力都拔營開拔!
陣勢鋪得又大又急。
這次增援,光是拉出的部隊番號,就讓情報員抄得手抖。
平安縣城本就是個“母雞窩”,平日裡靠它罩著四鄰小城;所以周邊據點駐的多是偽軍雜牌,偶爾摻幾個二流曰軍中隊,也難當大任——三營啃得動,嚼得碎。
但太源、福安這些大據點調來的,全是曰軍精銳聯隊,鋼盔鋥亮、刺刀雪亮,走路都帶著殺氣。
眼下,福安方向兩個聯隊正從南線猛插;太源方向那個聯隊已推進到路陽鎮;還有幾支不明番號的敵軍,正朝平安縣城方向急速合圍。
晉西北的天,眼看就要被這股黑潮壓塌了。
………………
新三團。
團部。
團長丁偉正坐在地圖前,袖口捲到小臂,一支鉛筆在指間轉得飛快。
三個月前,新三團還是五百來號人,如今已擴編成千餘人,槍械簇新、建制完整,是塊響噹噹的硬骨頭。
上個月他專程去蘇墨的新中村根據地走了一趟,回來後就把人家那套練兵法、整訓法、遊擊打法全揉進自家隊伍裡,邊學邊試,越試越順。
說起來,蘇墨確確實實是幫了他一把——雖未磕頭拜師,卻實實在在領了路。
此刻,曰軍主力正朝新三團防區撲來,丁偉和參謀圍著地圖推演戰局。
參謀手指戳在圖上:“團長,摸清了!”
“衝我們這兒來的,主要是兩股——”
“一股是太古方向的佐藤聯隊,一股是張莊出動的武谷聯隊。”
“都是乙種編制,沒坦克、沒裝甲車,清一色步兵加輕騎兵,騾馬馱著迫擊炮,行軍節奏快得反常。”
丁偉眉峰一擰:“不對勁……這兩支聯隊素來驕橫,怎麼突然跟火燒屁股似的?”
“而且全是輕裝疾進,根本不像來打仗的,倒像是趕場子!”
參謀點頭接話:“對!團長說得準!”
“他們真遇上咱們地方武裝阻擊,連火力試探都省了——掉頭就撤,繞開伏擊圈,連腳印都懶得踩深半分!”
“擺明了不想纏鬥,一心只想往前蹽!”
丁偉俯身掃了眼作戰地圖,手指在平安縣城位置重重一點:“瞧這股鬼子的動向,八成是直撲平安縣城去的!”
“對了,平安縣城周邊,還有哪支隊伍?”
團部參謀翻了翻手裡的情報本,脫口道:“眼下就只有咱們捌陸軍的新一團——李雲龍那支部隊,主力正活躍在平安縣城一帶!”
丁偉眯起眼,沉默幾秒,忽然一拍桌案:“十有八九,平安縣城出狀況了!不然小鬼子不會像瘋狗一樣,豁出老命往那邊撲!”
團部參謀一怔,下意識搖頭:“平安縣城出事?不至於吧?”
“新一團不是早拆散了?化整為零,各奔東西搞發展。眼下留在平安縣附近的,就剩李雲龍那個團部,駐紮在趙家峪。”
“難不成他真敢啃平安縣城?一個團部,光桿司令加幾十號人,怎麼啃得動?!”
丁偉猛地抬頭,眼睛亮得灼人:“嘿……還真就敢!”
“是,團部是單薄,可新一團早就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了!”
“單說蘇墨帶的獨立營——兵精器利、人強馬壯,一個營拉出去,踹開平安縣城東門都不帶喘氣的!”
“我估摸著,要麼是李雲龍團部遭了突襲,要麼是他被逼急了、火上心頭,乾脆把四散的部隊全召回來,硬槓平安縣城!”
“這世上,但凡他李雲龍認準的事,還沒他不敢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