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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273章 桑吉姆的爆發

2026-03-13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桑吉姆那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悲鳴,彷彿不是從喉嚨,而是從她破碎的靈魂最深處撕扯而出,在死寂的祭壇上空盤旋、迴盪,久久不散。她跪在多吉徹底冰冷僵硬的遺體前,雙手緊緊攥著爺爺那隻枯瘦、再無絲毫溫度的手,手背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她仰著頭,眼睛瞪得極大,卻空洞得沒有焦距,只有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沖刷著臉上早已乾涸的泥汙、血漬和淚痕,留下道道蜿蜒的溝壑。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更多的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損風箱般的抽氣聲。巨大的悲痛、信仰崩塌的茫然、得知真相後的駭然、以及對爺爺最後話語中無盡歉疚與託付的不解與抗拒……種種極端情緒如同狂暴的亂流,在她年輕的胸腔裡衝撞、撕扯,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撕裂、湮滅。

爺爺死了。真的死了。那個會嚴厲教導她、會慈祥撫摸她頭髮、會仰望星空時露出深邃目光、會在部落危難時挺直如山嶽的背影……沒了。永遠地,冰冷地,躺在了這裡。而他最後留下的,不是甚麼榮耀的傳承,不是甚麼古老的祝福,而是一個殘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他們世代守護的聖地,是囚籠;他們虔誠敬畏的蠱神,是扭曲的囚徒影子;他們引以為傲的使命,是無可奈何的看守契約。

為甚麼?憑甚麼?爺爺一生守護的,竟然是這樣的東西?部落無數代人用鮮血和生命扞衛的,竟然是一個痛苦的錯誤?

不公!不甘!無盡的悲憤如同地獄的毒火,在她心口瘋狂燃燒,灼烤著她每一寸神經,燒乾了她的眼淚,燒紅了她的眼睛,也燒沸了她血脈中某種沉睡的、與這片土地緊密相連的東西。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呼吸,感覺不到身體的傷痛和疲憊。她只能感覺到那股在胸中爆炸開來的、毀滅一切的悲憤,以及……腳下這片冰冷的、浸透了爺爺鮮血的卵石地面,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奇異的脈動。

那不是心跳,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母親臟腑深處的、帶著痛苦共鳴的震顫。這震顫的頻率,與她血脈中那股被點燃的灼熱,產生了某種模糊的、本能的同步。

恍惚中,她彷彿“聽”到了這片土地的哀鳴,感受到了腳下幽潭深處那兩股糾纏存在的痛苦嘶嚎,也“看”到了無數代先祖在這片土地上戰鬥、守護、最終埋骨的悲壯身影。那些畫面、聲音、情感,不再是之前星路開啟時被動接收的幻象,而是主動地、洶湧地順著她與大地連線的某種神秘通道,灌入她的意識!多吉生前教導她的那些關於感應地脈、溝通自然、安撫生靈(包括毒蟲)的古老晦澀的知識,那些她曾經一知半解、甚至暗中懷疑過的“巫術”,此刻在這極致的情緒衝擊和血脈共鳴下,如同被擦拭去塵埃的古老符文,驟然變得無比清晰、明亮!

她不再僅僅是“聽”和“看”,她開始“感受”,開始“理解”,開始……無意識地嘗試去“共鳴”!

“桑吉姆?桑吉姆!”Shirley楊第一個察覺到她的異常。桑吉姆跪在那裡,一動不動,淚水無聲狂流,但身體卻開始以一種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頻率顫抖起來。她周圍的空氣,似乎也產生了肉眼難以察覺的扭曲,一股無形的、壓抑的氣息正在以她為中心緩緩凝聚。更讓Shirley楊心驚的是,桑吉姆握著多吉的手背面板下,隱約有極其淡薄的、與“星隕之核”殘留光芒顏色相似的乳白色微光,如同細小的血管般,一閃而逝!

“桑吉姆姐?”阿萊也擔憂地靠近,但剛一踏入桑吉姆周圍幾步的範圍,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和心悸,彷彿踏入了某種無形的力場,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高大獵人和其他倖存的族人也感覺到了異樣,驚疑不定地看著桑吉姆。

就在這時——

“沙沙……窸窸窣窣……”

一陣極其細微、卻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祭壇周圍的地面、巖壁縫隙、甚至從遠處尚未完全平息的蟲潮方向傳來!那不是之前蟲潮進攻時那種狂暴混亂的嘶鳴,而是一種更加低沉、更加有序、彷彿在……響應某種召喚的爬行與振翅聲!

只見祭壇外圍,那些被戰鬥摧殘、佈滿彈坑和血汙的地面上,無數之前戰鬥中死去的、或受傷未死的毒蟲屍體,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緊接著,還活著的、散落在各處的、大小形態各異的毒蟲——殘存的“鐵顎蜂”、“蝕鐵蝨”、“鬼面蜘蛛”的零星個體,甚至一些之前未曾參與進攻、此刻被某種氣息吸引而來的、顏色更加詭異的小型蠱蟲——開始從藏身之處鑽出,它們無視了周圍的活人(包括Shirley楊和部落獵人),彷彿被無形的磁石吸引,開始朝著祭壇中心,朝著跪在地上的桑吉姆,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聚攏過來!

它們爬行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彼此間似乎保持著某種微妙的距離,不互相攻擊,只是沉默地匯聚。越來越多的毒蟲加入,從四面八方湧來,顏色斑斕,形態猙獰,在微弱的天光和“星隕之核”的殘光映照下,形成一片緩慢蠕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彩色“地毯”,朝著桑吉姆腳下蔓延。

“怎麼回事?蟲子……蟲子又來了!”阿萊驚恐地後退,但很快發現這些蟲子對他們沒有攻擊意圖。

Shirley楊也倒吸一口涼氣,她緊緊握著狙擊步槍,卻沒有開槍。因為她看到,那些毒蟲在靠近桑吉姆一定距離後,便自動停了下來,首尾相接地緩緩爬行,竟然隱隱以桑吉姆為中心,形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緩慢旋轉的蟲環!蟲環內,是跪著的桑吉姆和多吉的遺體,以及“喚神柱”基座。蟲環外,則是Shirley楊和驚駭的族人。

這絕非自然現象!這是……桑吉姆在無意識中做到的?

彷彿是感應到了蟲群的匯聚,桑吉姆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她終於鬆開了握著爺爺的手,那雙手無力地垂落下來,撐在冰冷的卵石地面上。她低著頭,長髮披散,遮住了面容,只有壓抑的、彷彿野獸負傷般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溢位。

隨著她的嗚咽,地上那個由無數毒蟲組成的蟲環,旋轉的速度開始加快!蟲群發出的“沙沙”聲也變得更加密集、響亮,彷彿在應和著她的悲泣。蟲環的範圍繼續擴大,顏色也更加駁雜,更多的毒蟲從更遠的黑暗中湧來,加入這詭異的儀式。

“桑吉姆!停下!你清醒一點!”Shirley楊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她朝著桑吉姆喊道,試圖喚醒她。她能感覺到,桑吉姆此刻的狀態極其危險,這種無意識引動的大規模蟲群共鳴,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可能首先反噬的就是她自己和祭壇上的人!

然而,桑吉姆彷彿聽不到她的呼喊。她撐在地上的雙手,十指猛地彎曲,深深扣進了卵石的縫隙,指甲瞬間崩裂,鮮血滲了出來,滴落在石頭上。但那些鮮血並未被石頭吸收,而是詭異地懸浮在石縫表面,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與“星隕之核”同源的乳白色光暈。

緊接著,以那幾滴染著乳白光暈的鮮血為中心,一股更加強烈、更加清晰的意念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個蟲環!

“嗡——!!!”

蟲環中所有的毒蟲,彷彿接到了同一個清晰的指令,動作猛地一滯,隨即,同時昂起了頭(或前半身),對準了同一個方向——正是“神泣之路”入口,陳教授殘部和蟲潮對峙的方向!

那裡,因為陳教授被Shirley楊狙殺(漢森潛入“神宮”核心,此處殘兵已失去統一指揮),正處於一種混亂的恐慌中,殘餘的隊員與外圍的蟲潮進行著零星的、絕望的交火。他們也察覺到了祭壇方向的異常,驚恐地望了過來。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只見祭壇中心,那個跪在地上的少女,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頭。凌亂髮絲下露出的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紅腫空洞,而是佈滿血絲,瞳孔深處,竟隱隱燃燒著兩小簇冰冷而狂亂的、與地上蟲群色彩隱約對應的詭異光點!她臉上淚痕未乾,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混合了極致悲痛與毀滅慾望的麻木。

她張開了嘴,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無形的、尖銳到極致的意念嘶鳴,卻如同實質的鋼針,以她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狠狠刺向“神泣之路”方向!

在這股意念嘶鳴的驅動下,那個龐大而緩慢旋轉的蟲環,轟然解體!數以萬計、顏色形態各異的毒蟲,不再保持隊形,而是化作無數股狂暴的、目標明確的死亡洪流,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振翅聲,如同被無形之手投擲出的、充滿怨毒的標槍,遮天蔽日地撲向了那些殘存的入侵者!

這一次的蟲潮,與之前被動激發的、混亂的攻擊截然不同。它們彷彿被賦予了簡單的戰術意識,懂得分工協作,懂得迂迴包抄,懂得重點攻擊持有火器和噴火器的目標!毒蜂干擾視野,毒蛛噴射粘網,蝕鐵蝨專攻下盤,更有些奇異的蠱蟲能噴射腐蝕性毒液或引發小範圍麻痺……

本就失去指揮、士氣崩潰的科考隊殘兵,在這突如其來、鋪天蓋地、且充滿針對性的蟲海打擊下,連像樣的抵抗都無法組織,瞬間被淹沒。慘叫聲、槍聲、爆炸聲(絕望下的手雷)混雜在一起,但很快就被更加密集的蟲鳴和啃噬聲所取代。

桑吉姆依舊跪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那片人間煉獄。她眼中的冰冷光點跳躍著,與蟲群的瘋狂同步。她抬起一隻沾滿自己鮮血和泥土的手,緩緩指向那片殺戮場,指尖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毀滅的意志。

她在復仇。用這片土地賦予她的、她剛剛在劇痛中領悟的、最原始也最恐怖的方式,為她死去的爺爺,為被欺騙的族人,為這片被驚擾傷害的土地,進行著血腥的、無差別的清算。

“桑吉姆!”Shirley楊衝上前,一把抓住她抬起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還帶著微微的痙攣,“夠了!停下!你會撐不住的!”

她能感覺到,桑吉姆體內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流逝,與驅動如此規模蟲群的反噬相比,之前吹奏“王笛”的消耗簡直微不足道。她在透支,在燃燒自己!

桑吉姆的手腕在Shirley楊的掌中劇烈顫抖,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燃燒著冰冷光點的眼睛,對上了Shirley楊焦急擔憂的視線。有那麼一瞬間,那眼中的瘋狂和麻木似乎鬆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深藏的、屬於“桑吉姆”本身的痛苦與迷茫。

“爺爺……他們……殺了爺爺……”她嘶啞地、斷續地說,淚水再次湧出,沖淡了眼中的冰冷。

“我知道,我知道。”Shirley楊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哽咽,“但你不能這樣!多吉祭司用生命換來的,不是讓你在這裡跟他們同歸於盡!他讓你看,讓你選,讓你走自己的路!你看看阿萊,看看大家,看看這片土地!它需要的是平息,是癒合,不是更多的毀滅!”

似乎是Shirley楊的話,或者是她掌心的溫度,又或者是桑吉姆自身也到了極限,遠處蟲群的瘋狂攻擊,開始變得有些凌亂、遲緩。桑吉姆眼中的冰冷光點,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疲憊和虛脫。她身體一軟,向前栽倒,被Shirley楊緊緊抱住。

“結束了……都……結束了嗎?”桑吉姆靠在Shirley楊肩頭,氣若游絲地問,目光失神地望著遠處漸漸平息的蟲群和再無生息的敵人陣地。

“暫時……結束了。”Shirley楊抱緊她,感覺到她身體的冰冷和顫抖,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憐惜。

蟲群在失去桑吉姆意念驅動後,迅速失去了組織,開始本能地散去,或互相攻擊,或退回黑暗。祭壇周圍,除了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和蟲屍的腥臭,暫時恢復了死寂。

桑吉姆的爆發,以最慘烈的方式,清除了祭壇外圍最後的威脅。但她展現出的、那近乎“蠱神”親臨般的恐怖馭蟲天賦,以及爆發背後巨大的消耗和反噬,也讓Shirley楊和所有幸存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擔憂。

多吉走了,桑吉姆在劇痛中覺醒,卻踏在失控的邊緣。這片土地的命運,部落的未來,此刻都繫於這個剛剛失去至親、力量與心靈都遭受重創的少女,以及……星路盡頭,那個生死未卜的“鑰匙”持有者身上。

黎明前的黑暗,似乎被這場血腥的爆發染得更加深沉。而那將盡的夜色中,唯一微弱而穩定的光,只剩下“喚神柱”頂端,那枚彷彿在靜靜等待的“星隕之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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